我桌万人无我慕潇x ho1(沈若虹)相关
依旧祖传师姐弟风味
是慕潇做了某个决定的if线走向
内含致死量剧透请注意食用
▼
慕潇按照约定的时辰离开院子时,一弯残月正坠在山头高高的枯枝上。除却黄歇峰这一栖身之所的一草一木外,通往议事殿的道路对慕潇来说也同样熟悉。他凭借敏锐的五感在黑沉夜色中行走,穿过乱石与密林,议事殿的轮廓于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
远远的,慕潇就看到干华子提着灯盏候在殿门前,那不甚明亮的光彩滚落在脚边,随夜风轻轻摇晃,如一片瑟瑟抖动的月色。
慕潇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长阶来到他身边:“老爹。”
“你来了……宗主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我知道了。”慕潇对他点点头,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没事的,老爹……我觉得这没什么好怕的。”
干华子叹了口气,眼中含着一丝不忍:“倘若还有别的办法,我也不希望你到这里来。”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慕潇想不出来,干华子也不再多言。似乎在干华子和沈若虹决定将他从尸山血海的村庄里带出时,命运就提笔为他们写下了玩笑般的结局。
慕潇不太擅长面对如此沉默且悲伤的氛围,伸手拨了拨自己过长的刘海,刻意让语气显得活泼些:“别难过啦老爹。等我走了,你和师姐都要照顾好身体啊。”
说完,他也不等干华子回应便匆匆迈步踏进殿内,仿佛这样就能把道别声甩在身后。但他知道干华子仍旧在后头看着他,如同每一次送他出门那般。
“见过邱宗主。”慕潇对等在殿中的邱白露行过一个弟子礼。分明殿中也点着灯,但那光线却泛着诡异的惨白,似乎一点属于火焰的温度都没有。
邱白露随意地应过一声,双手叠在身后,眼神向他睨来:“宝塔里的事宜都安排好了?”
“回宗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慕潇回道。
“不愧是我万法仙宗的双杰之一,将宝会的事情交给你来办,我很放心。”邱白露的夸奖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实感。要是沈若虹在这,大抵会暗骂一句吧。慕潇偷偷想。
邱白露见慕潇没什么想说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慕潇行过一礼起身退后几步,又停下脚步:“邱宗主……我师姐会没事的对吧?”
“那是自然。”邱白露回答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师尊?”
“……我明白了。”慕潇垂下眼,抬脚离开了议事殿。
只是稍稍谈些话的功夫,月亮就已淹没在初晓的晨光中。再过几个时辰,宝塔的大门就会敞开,迎接前来寻宝的众人。慕潇自所处之地回望隐没在晨雾中的黄歇峰,略略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向别处走去。
就如慕潇所言,万法宝会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这份顺利对其他人而言大抵比砒霜还要无情。精心绘制的阵法保管旁人有来无回,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逃不掉成为养料的结局。
被白鬼附身后的感觉并不好,慕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洞,仿佛骨头缝里都浸着泠泠寒意。慕潇看着白鬼使用自己的身体将邱相柳轻易杀死,又把尸体折断手脚塞进狭小箱子里。如同合拢手指轻轻捏碎一只总在身边嗡嗡喧闹的虫豸那样,慕潇想着,自心底生出一阵快意:只要邱相柳一死,沈若虹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宗主继任者了。
因为沈若虹是世上最好的师姐,值得最好的东西。慕潇给那个箱子贴上重重封条,随手丢弃在房间的角落。由白鬼尸身所炼化的油灯置于桌上,烛火微弱如豆,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那般摇曳着。
嗤嗤。慕潇听见白鬼的笑声,透着一股子刻薄的兴味。“还等什么呢?”名为严银的白鬼说,“难不成还打算等你心心念念的师姐来亲自送你一程?”
“不,师姐不会来这里的。”慕潇立刻出声否定严银的言语。被他驳了话头的严银也不恼,只一味笑吟吟地看着他。慕潇对这种眼神有些过敏,转头移开目光,回落在那盏尸油灯上。
由陨铁淬炼的灵器长刀随心念驱使,簌地停在身边。慕潇的手掌自刀锋抹过,轻易就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血液倾盆暴雨般浇在尸油灯上,本就微弱的火苗在一片猩红里颤抖着挣扎,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熄灭了。下一秒可怖寒意在慕潇面前猛然爆开,白色发丝蛛网似地穿透躯体,将他钉在墙面上动弹不得。体温随着血液一同飞快流失,视野也逐渐被黑暗侵吞。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慕潇闭上眼,意识逐渐消散在攀附而上的寒意里。师姐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他想。
等慕潇再次睁开眼时,白鬼的一缕银发自上而下垂落在他视野里。
“哟,醒了吗?”严银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挑着一抹漂亮但没有温度的笑意。慕潇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现状,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我不是死了吗?”
“哦?原来你很想死吗?”严银的语调微微上扬,“很可惜,死人是不能再体验一回这种感受了。你不是自小就修习我们一宗的法术吗?怎的,难不成都忘了?”
慕潇被白鬼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是个身在万法仙宗的鬼修,凡人修士那套评判标准对他来说并不适用。他试着坐起身来活动四肢,除却没有呼吸和心跳外一切都好,和活着时像是没什么区别。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慕潇说。严银见不得他这一脸蠢相,拂袖转身向别处行去。
如今镇压白鬼的宝塔早已失了效用,严银脚步轻盈地行过碎石与血肉,像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的翩翩公子哥。而慕潇则在地上坐着,如同一颗思考人生的蘑菇。
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原本很清晰,无非就是拿这条命来偿还干华子与万法仙宗的养育之恩,然后在这场献祭里保下师姐沈若虹的性命。但没人告诉他死亡对鬼修来说并不是终结,一时间慕潇有些犯了难,下意识摩挲起藏在衣服内衬里的护身吊坠——那是沈若虹为了这场宝会特意给他做的。
“真要这么烦恼的话,不如去同你师姐聊聊?”严银说。但慕潇一听这话立马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许胆怯:“我、我不敢……”
见严银眯起眼睛,慕潇缩了缩脖子补充道:“你是没见过我师姐生气的模样……她发起火来连老爹都不敢跟她多说几句的。”
“嘁,胆子真小。”白鬼笑了一声。“无论你想不想见,反正她已经在这外头候着了。”
慕潇被他的话吓着了,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像是预见了自己会被师姐揍成油饼的未来。严银没怎么同他多说,自顾自地往外走去:“你若是不想见她,我就这么出去同她说咯?”
“等、等下!”慕潇一骨碌从地上拔起身子,一边跑着一边拍整衣服上沾着的尘土:“……我又没说不去!”
跟着严银七拐八绕开一堆废墟与残肢碎肉来到某间还算完整的隔间时,慕潇竟觉得自己胸腔里那早已罢工的心脏似乎扑腾扑腾跳得飞快。满怀不安与期待的慕潇向屋内走去,错过了一旁严银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屋内灰尘被慕潇的步伐所惊扰,在照明灵器的光柱里上下翩飞。沈若虹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房间里静得太过可怕。
“师姐……”慕潇在距离椅子十步的位置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沈若虹没答话,看上去像是气得狠了。慕潇也知道她生气时就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的,于是往下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师姐你应该知道这次法会的内情了吧……那些都是我一个人擅作主张弄出来的,不关别人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话语落在地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砸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慕潇是真的慌了,生怕沈若虹被自己气坏了身体,连忙迈步上前:“师姐、师姐,你不要不说话啊!你要是太生气了就打我吧,我保证不会跑的……师姐?”
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慕潇的声音消失了。
与其说沈若虹坐在椅子里,倒不如说是这些木材支撑起了这具早已没有任何力气的身躯。胸腔处破开的巨大血洞里盛着几近深黑的红,附在折断的森然白骨上。那双总会看向他的赤色眼瞳半掩在染血的黑头纱下,无论慕潇怎么呼唤都不会再度睁开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慕潇跪倒在沈若虹的尸体面前,“他不是说师姐一定会没事的吗……?”
“嗯?是谁说的?”
严银款款迈步而来,面上仍旧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慕潇看着他,木然地张口吐出疑问:“邱白露明明承诺过、这场献祭和我师姐无关的……”
“哎呀哎呀,好歹也收了他几百年的供奉,作为受益者我还是要出来给邱白露说两句公道话的。”严银勾起嘴角,向慕潇微微俯下身子:“你们的邱宗主确实信守承诺,没对你师姐动手。但在发现了这场宝会是一个精心筹划的阴谋后,你觉得你师姐会独自逃跑吗?”
他绕着慕潇与沈若虹转了一圈,又回到椅子后面:“你或许会觉得这里大多是排挤过你们家的邱系走狗,不值得沈若虹为他们同情。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她很珍视的人在塔里下落不明呢?”
慕潇猛地抬起头,对上严银那双只空有笑意的眼睛。白鬼像是被他的表情给取悦到了,将那血淋淋的真相轻易撕扯开来。
“——小慕潇,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真可怜。
严银看着慕潇那被悔恨与痛苦淹没的面庞,终于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他将身子挂在椅背上,用那轻飘飘的声线为对方宣判一道死刑:“小慕潇,亲手害死你师姐的感觉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截短促嘶哑的悲泣之声。
“这就受不了了?可你作为鬼修的新生活才刚开始呢。让我想想——适应新生活的第一件事,不如就先从接受这个没有你珍爱之人的世界开始吧?”
严银笑着说道。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