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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要当坏女人

【欺神弄鬼/司方觉】应谢春风

*缇骑(女主)x司方觉

第三人称

含大量对剧情人设的自我理解

请确认预警后再食用

*

“这都是我亲手栽的花,道君觉得如何?”

司方觉听见对方这么说。

在这片用篱笆细心围起的土地上,色彩缤纷的花儿正盛着晨光水露向来人展露笑脸。在外凶名赫赫的缇骑大人此刻正挽着袖子行在花朵绚烂的裙摆间,舀起井水细细浇灌,留意她们是否健康生长。

“……自是好的。”司方觉答。

“那有你看着喜欢的吗,不若我送一盆给你?”

本该是最平常不过的好意,却让司方觉心中莫名涌起一阵气恼来,于是出口便是冷硬的拒绝:“不必,本座不擅照料花草。”

被拒绝的缇骑也不恼,只点点头应过一声,转身就将话扔在脑后。经过这段时间的摸索,她对司方觉的脾气已有几分把握,并不计较一时的应答与拒绝。眼下要紧的倒是花田里的事——杂草总是不分时节的猛长,除了一茬又长一茬,半点不可松懈,当真是个累人活计。

司方觉就这么看着对方在花田中忙来忙去,想着是否要帮衬一二,却如何都开不了口,只好揣着手在篱笆边当个雕塑。

这有些尴尬的沉默气氛直到二人出了院子、一路行到乾山观门口分别才勉强算告一段落。缇骑离去的背影洒落轻松,而司方觉则是下意识略过长空明担忧的眼神,步履匆匆地躲进平常用来清修的个室。此刻胸中积攒的情绪如一团乱麻,是对经文倒背如流都无济于事的困苦。司方觉垂眼看着相顾无言的影子,半晌后轻叹一声,细细梳理自己的嫉恨与不甘。

分明是凡人画地为牢,任由时光和思念一同枯萎,何苦迁怒于春风不度?但情一字自古难解,只是见着花儿的笑靥就忍不住心生嫉恨,想她若是也能这般待我,或许就不必在山中独自尝这十数年日寒月暖,最后见一镜已苍鬓角。

司方觉的所思所想缇骑是全然不知的,又或者,她觉得这无甚好至愁肠百结的。不过几日,她便携一身春风与花香径直闯进书房,向司方觉递上新备的礼物。

一枝小小的白梅缠花落在司方觉掌中。它轻盈如飞雪月华,却沉甸甸地坠于心头。

“道君不擅照料花草也无妨,总归缠花是经得住四季的。”

缇骑只如此笑言道。

司方觉捧着那枝缠花,像被春风扑了满怀。心中情愫如沸汤翻涌,但到嘴边又吐不出合适的词句。缇骑看他犹豫片刻后终是收下这不会老去的白梅,向她道一句“多谢”。窗外阳光与树影斑驳铺落小径,多年累积的山中霜雪于春日逐渐消融,向远方涓涓流淌而去。

——是应谢春风再顾,怜我苍雪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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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研究生

【圣斯佩尔/卢卡】A week(一周之期)

我流理解下的卢卡x私设MC(缇雅·斯图尔特)

存在大量if线内容捏造

ooc全责在我

 

以上OK?

 

 

 

Summary:卢卡遇到了一位突然在自己面前落泪的新生。

 

 

 

 

 

◇Monday

 

眼泪。

 

如同枝头嫩叶盛不住的晨露那样,啪嗒啪嗒掉入草地里的眼泪。

 

卢卡怔怔地看着这位在自己面前落泪的女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好。在他二十二年平顺安稳的人生中并未遇到过类似叫人苦恼的情节,这让成绩在学院里名列前茅的诅咒学助教有些迷惘。

 

发生了什么事吗?正当卢卡打算开口询问缘由时,那位女性像是总算找回了自己的灵魂,一边用袖子胡乱抹掉面上的泪水一边向自己道歉,随后有些慌张地跑走了。

 

卢卡目送着这位奇怪的女性远去,困惑如架在火灶上的汤锅,里头咕噜噜地冒出小泡。定居于学院森林里的流浪猫从某个角落里钻出来,喵喵叫着来蹭他的裤脚,在深色裤子上留下几根白色短毛。卢卡蹲下身来摸了摸猫的脑袋,突然向它发问:“你说那个人,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哭泣呢?”

 

猫用那同刚才的女性色彩相近的绿眼睛看着他,似乎是在思考这位人类问了什么问题。但随后它又在卢卡的手上蹭了蹭,嘴里发出讨要食物的撒娇声音。

 

期望一只猫解答疑问的想法是不是有些疯狂过头了?卢卡差点把自己给逗笑了。围着他肃立的树木在风中窃窃私语,排外地不肯告诉卢卡它们讨论出的结论。他抱起猫来挠挠它的下巴,又再次转头看向对方消失的远方。

 

圣斯佩尔是一所建立在神秘侧的魔法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人数并不多,毕竟不是谁的魔力资质都能达到入学标准。只要按时出席各种课程、记忆力不像金鱼那样健忘,还是能够记下学院里这百来号学生们的大致特征。

 

卢卡认真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并未见过这名女性。但她胸前佩戴着北极星校舍的通行徽章,上面覆着的魔法是学院特有的铭刻方式,想来有可能是今年刚入学的新生。

 

刚才应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却要因此哭泣呢?卢卡想起那双眼睛。明丽的黄绿色像是花园里成熟的青葡萄,莫名的惆怅和担忧在心头萦绕不去,催促着卢卡去寻求一份答案。

 

如果下次再遇到她,不如就直接问问看吧?卢卡想。

 

 

 

◇Tuesday

 

午后两点零五分。

 

食困症哪怕在经过短暂午睡后依旧笼罩着头脑,对需要高专注力的繁重课业来说是个巨大的阻碍。卢卡用手掩着嘴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踏入厨房。平日里安静的厨房此时还有另一位不速之客,是他所见过的两种色彩。

 

重逢的时机未免来得太快了。卢卡想。

 

背对着他的女性新生正在将刚出炉的甜品装进袋子里,完全没注意到向自己靠近的卢卡。

 

“你好。”卢卡试着同她搭话,但新生像是受到了什么莫大的惊吓,险些抓不住还未封口的纸袋。卢卡看她努力深呼吸了平复了心情,温声回应他的话:“……你、你好。”

 

“我来泡咖啡。”卢卡抬起手来,给对方看自己手中拿着的罐装咖啡豆。“你这是在做什么?”

 

“在烤曲奇饼。”那名新生向他展示了装在纸袋中的、形似棋盘格子的饼干,散发着温热的甜香气息。

 

话题好像就此断裂了。很意外的,卢卡感觉到对方似乎并不打算和自己继续交谈。于是他安静地挪到灶台边拎起水壶接到八分满,在等待水烧开的空隙里磨起了咖啡豆。

 

隔着一个铁质水槽,新生手脚麻利地洗好了满是糖油痕迹的烤盘,将它放在架子上晾干,又拧了抹布擦拭桌面。这一套打扫流程没有使用魔法进行辅助,看得出她对此很熟络,让卢卡感到几分钦佩——要知道他第一次尝试在脱离魔法的情况下冲泡咖啡时,厨房的凄惨程度让天使和弟弟都忍不住捂起面庞。好在他的学习能力很强,至少目前泡出来的咖啡算有模有样了。

 

细长的水流绕着圈注入被滤纸托起的咖啡豆粉末中,缓慢浸出层层馥郁香气,又一点点汇聚在透明外壳的咖啡壶里。女性在卢卡身边站定,他偏过头,映入眼帘的是那份被包装好的纸袋。

 

“实际上,这是为你准备的。”他听见对方说道。她的笑容很柔软,可眼睛里沉着微妙的哀愁。“昨天的事给你造成了困扰,我感到很抱歉。希望你能收下这个。”

 

卢卡接过了那个纸袋,饼干的余温隔着纸张传递到手心。“原来是这样,那我收下了。”他说,“但是我很奇怪……你是因为什么在哭?”

 

对方的态度依旧温和,可回复显得太过避重就轻:“……只是些私人原因,我不方便回答,抱歉。”

 

卢卡试图追问下去,但新生只是向他行了个优雅的屈膝礼,匆忙地结束这个话题:“快到上课时间了,我先告辞了。……再见。”

 

茄色的身影从门口逃走,将卢卡和刚刚泡好的咖啡留在厨房里。卢卡心里的困惑并未得到有效解决,反而如田野上被放任的荒草般越发茂盛。

 

在咖啡氤氲的香气中,卢卡拆开了那个纸袋。

 

 

 

◇Wednesday

 

卢卡看了下怀表,距离诅咒学研究上课还有五分钟,是时候给大家分发讲义了。他身形灵巧地穿梭在长桌间的过道里,印有课程内容纲要的纸张雪花般飞到每位学生的手中,间或夹杂着几句道谢声。

 

其实用魔法会更加省事,只不过学院里严格要求大家不能在课堂上随意使用魔法,毕竟每个人擅长的能力不一样,老师可不希望自己踏进教室时会收获一堆桌椅和教具的残骸。

 

讲义分发完毕后卢卡回到座位上坐好,拿出了随身的笔记本翻开,对里头还未翻译完成的符文诗发散思维。今天这堂课的内容是为刚入学的新生准备的,对已经升上高年级的卢卡来说可有可无,只要在座位上不显眼地混过去就好。

 

在卢卡思索着应当如何挑选词汇进行翻译时,教授随意点起了一名学生:“那位茄色头发的同学,请问什么材料能够暂缓来自诅咒的腐化?”

 

被关键词吸引的卢卡抬眼看去,与他有两面之缘的新生从最后一排站起身,声音清亮而平缓:“是糖。糖可以暂缓诅咒影响下的腐败,但不能阻止这个过程。”

 

“精彩的回答。”教授轻轻颔首,他翻开手上的花名册,那张总是表情严肃的面庞上难得流露出几分笑容:“你的名字是?”

 

“不好意思,教授,我没有选诅咒学的课程,今天是陪同朋友来旁听的。”她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向教授微微躬身。

 

“原来如此。那请坐吧。”教授没再多说什么,合上手中的花名册,继续讲解下一部分的内容。卢卡从前排向后看去,正好对上她投来的目光。如惊动在枝头休憩的蝴蝶般,新生飞快地低下了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卢卡打定主意要向对方问出些什么来,但下课钟声敲响的一瞬,教室的学生像被打翻在地的一笼鸟雀,哗地就活泛起来。卢卡想要捕捉的目标如水滴没入海洋,眨眼间就失去了踪迹,这叫诅咒学助教有些气恼。他想着是否要偷偷地违反校规、往对方身上放个追踪魔法时,一本笔记本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掉在地上的笔记本在卢卡眼中如此明显,可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像是压根没注意到它的存在,甚至险些踢到它。卢卡短暂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将笔记本捡了起来。它看上去和卢卡自己正在用的本子很是相似,但封面毛边与泛黄内页都留有漫长时光磋磨的痕迹。

 

好奇心在胸腔内侧敲着急促鼓点,血液似乎也为此沸腾起来。卢卡翻阅着这本笔记,灰色的眼睛因吃惊而缓缓睁大。耳边的寂静骤然降临,有什么超越想象的真相即将被他捕获。

 

 

 

◇Thursday

 

在不用上课的时间里,除去图书馆和林子外,花园也是个消遣的好去处。卢卡坐在喷泉边上,身后是翻涌的水声。几只胆子大的飞鸟在距离他较远的草丛上蹦蹦跳跳,大抵是在寻找散落的草籽。

 

脚步声由远及近,卢卡循声望去,新生那黑白二色的裙摆随着行走轻轻泛起波纹。飞鸟因她的到来纷纷振翅离去,喷泉周围只留下卢卡和她两个人。

 

“早安。”卢卡向她轻轻颔首,对方像是有些恍惚,短暂愣怔后才点头问好:“早安。”

 

“我在校园公示板上看到了你的留言。”新生说道,“你说捡到了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卢卡也并不含糊,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了那个笔记本来。“请复述一下里面的主要内容。”卢卡说。其实他非常确定新生就是笔记本的拥有者,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走。

 

“一份猫的食谱,时空魔法的研究理论,还夹着一枚铃兰花的书签。”新生流畅地对答道。卢卡用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笔记本的封面,点了点头:“内容都对得上,请拿回去吧。”

 

“谢谢。”新生再度向前走了几步,伸手接过那个笔记本。但下一秒卢卡紧紧钳制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距离自己更近的位置。

 

“你没有什么想要向我解释的吗,‘时间旅行者’小姐?”卢卡用最平淡的语气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又或者,我是否应该直接称呼你的名字,缇雅·斯图尔特?’”

 

对方的眼睛因震惊而睁大,让卢卡能从中看见自己清晰的小小倒影。

 

在捡到这本笔记本后,卢卡就匆匆赶去图书馆寻找克莱尔,拜托她使用魔法来鉴定物品。不出所料,做完鉴定的克莱尔一脸迷惑,对他说“这不是你的笔记本吗?”

 

那不是他的笔记本。又或者说,不是属于“现在的他”的笔记本。克莱尔翻开笔记本细细查验了一遍,反而更觉得困惑。据她所说,魔法告诉她这本笔记本是“卢卡”的所有物,但她看到的内容却与卢卡所读到的大相径庭。等再找到几位同学反复求证后,卢卡已经可以确定一件事:那是仅有他才能读到的信息。

 

卢卡看着那些与他笔迹一致、但在记忆中却无比陌生的内容,疑问海潮般从心里涌出来,过于强烈的好奇心像缠着苹果的蛇,嘶声对卢卡低语着。于是他在公告栏上写了留言,一大早等在喷泉边,做好了一定要得到真相的准备。

 

但回应他的是尚还带着温热的眼泪,如夏日随心所欲的过云雨。他这才发现他与这位时间旅行者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足以让一滴眼泪落在他手上。

 

“为什么在哭?”卢卡再次问道,“是我曾经做了什么让你感到难过或者生气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人与人之间不是需要沟通的吗?

 

对方却只是摇头。“我……我不能告诉你。”她说,声音因咽下过多的悲伤而变得低哑。“……请原谅我,卢卡。”

 

缇雅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带着笔记本逃离了花园。只要卢卡想,他可以很轻易地追上对方。但卢卡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残留的体温很快消失在满是冬日余韵的空气中,像落在外套上的雪花们。他突然感到一种寂寞和苦涩,甚至压过了心中喧闹的求知欲。

 

 

 

◇Friday

 

医务室总被打理得干净整洁,以求给身怀病痛的学生或老师提供最为舒适的疗伤环境。卢卡躺在洁白的被褥里,望向被帘子隔离出来的一块天花板。

 

在与那位时间旅行者不欢而散后,他的思绪杂乱得像被猫挠开的毛线团,以至于他在课上心不在焉,念错了一串咒语——后果就是架在火上烧着的锅突然爆炸开来,几乎要掀翻教室的吊顶。学生们将被火焰和沸腾溶液弄伤的卢卡送到了医务室,值班医师在仔细检查后给他上了治疗用的膏药,让卢卡留下来休息。

 

在卢卡无聊到开始为空气中的尘埃计数时,他听见了脚步声。和他所认识的人完全不同的、但又微妙地吸引着他。

 

“……缇雅。”卢卡叫出了她的名字。

 

被他点名的人大抵是受到了惊吓,打算飞快地逃离这里。但卢卡一把拉开帘子对门使用了禁闭魔法,拦住了她的去路。

 

失去退路的缇雅转过身来看着他,那是卢卡头一次见她有些生气的模样。“卢卡!”她的声音里难得带上点呵斥的意味,“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魔法,你不怕加重伤势吗!”

 

卢卡眨了眨眼,艰难地把笑意压下嘴角。“我不会让你再逃走了。”他说,“请回答我的问题吧,缇雅。”

 

眼看她又要用那个借口拒绝自己,卢卡的表情变得沮丧起来:“……拜托了,你就告诉我吧。如果我得不到答案的话,我可能会记挂着这个问题直到死去的。”

 

在确定她的态度因此产生动摇后,卢卡决定再为现状加一把火:“又或许……我连死后灵魂都不能获得安宁。”

 

回答他的是缇雅那悲伤中混着惊慌的神色,仿佛看到了什么令她倍感恐惧的事物,连声音都颤抖起来:“……不,请不要这么说。”

 

这样的反应让卢卡感到心里一沉。某种不太好的假设在脑海里成型,让那些言辞噎在了喉咙里。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那样,缇雅坐到了他床边的椅子上:“想让我为你解答疑惑的话,你能答应我以后不再做出危险的行为吗?”

 

“……我答应你。”卢卡伸出手来,同她的小指勾在一起摇了摇,人类社会的习俗在魔法界也同样适用。缇雅许是被他的行为安抚住了,情绪变得平静下来。

 

“接下来,我会为你讲一个故事……”她说着,声音放得很轻,仿佛要消散在空气中。“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进入魔法学院的新生。她在一节诅咒课上被身为助教的同学搭话,询问她是否知道‘时间旅行者’这一概念。”

 

“在得知新生是一位时间旅行者后,助教和她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他们会在秘密基地里跳一支舞,相互了解对方的喜好,谈论很多有趣的小事。有一天,助教给新生讲了个故事——就像我现在为你讲述它一样。”

 

“那不是个美好的童话故事。主人公失去了陪伴他的星星,为了拯救她而不惜向诅咒出卖灵魂。可星星变成天使回到人间后却不记得他了,主人公所做的一切努力像是场滑稽的独角戏。被诅咒腐蚀的灵魂无法书写幸福的结局,也无人会在意。于是他孤独地在学院中徘徊,把自己还能做的一切都写在了笔记本上……直到愿意与他成为朋友的人出现。”

 

听到这里,卢卡已经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了。酸胀感敲打着他的心,让他想要阻止缇雅说出结局。但缇雅毫不动摇地继续讲述着。

 

“新生因这个故事感到很不安,开始在学院里不断寻找着失去踪迹的助教。教室、花园、树林……她在学院里四处奔走,可哪里都找不到他。”缇雅的声音越发低了下去,像那被眼泪打湿发皱的笔记本纸张。“又累又饿的新生来到图书馆里,终于见到了站在书架后的幽灵。曾经因无法接受离别而踏错道路的助教被教会了这一事实的重量,决定同友人郑重地做出告别。这些时日的相处如同幻梦一般缥缈,能够证明他曾存在过的,只有这位友人和他所留下的笔记本。”

 

理论、符文诗、咖啡的冲泡方式,混杂在各种无意义涂鸦中的、有关二人相处的记录,以及被着重圈起来的——友人的名姓。

 

“……然后呢?”卢卡问道。“时间旅行者做了什么?”

 

“她只是在不断寻找着一个可能性,期许他能够在某个平行世界里获得平凡而幸福的人生。”

 

“……卢卡。”缇雅唤出他的名字,眼中盛满温柔的哀伤。“如果我将这份情感寄托在你身上,那对你来说是非常不公平的,所以我一开始并不打算把真相告知于你。现在,去问问你的心,然后回答我——你当真能对这一切感同身受吗?”

 

卢卡沉默着。诚如她所言,人是无法为他所没有经历过的事完全共情的,但他仍为此感到些许悲伤。

 

旅行者怀抱着友人的遗憾跨越亿万万个时空位面,祈祷着他能够获得幸福的结局,这确实是个感人的故事——可是她自己呢?为此她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之后又会得到怎样的结局呢?

 

像是感受到卢卡此刻的悲伤,缇雅露出一个略带点忧愁的笑容。她凑过来张开双臂,温柔地抱住了卢卡。那香气和热度是如此真实存在着,却又虚幻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

 

“你只是听了一个故事而已。”如同安抚做了噩梦的孩子那般,缇雅轻轻拍着他的肩背。“我向你保证,等你再次醒来,一切都会回到原本的轨道上。”

 

“晚安,卢卡。”

 

这是他坠入黑色的梦乡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Weekend

 

卢卡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医务室里。值班护士见他醒来后激动地跑出病房,片刻后天使与他的弟弟奔了进来,一叠声地询问着他的状态。

 

面对满是茫然之色的卢卡,弟弟含着眼泪解释道:“你已经无缘无故地昏迷整整五天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是这样吗?卢卡一边分出心神应付医生的检查,一边思考着那似乎是在梦中所经历的事情。所幸他的身体并无大碍,医生爽快地批条放他回了学院。当他站在学院里的人行道上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拒绝了家人的陪同,独自来到档案室申请查阅信息。如他所料,今年的新生登记名单里并没有那位绿眼睛的人类女性。卢卡合上手中的学籍册,心中生出些许落寞来。

 

或许当真只是他在梦里听了个故事而已。

 

回到寝室后,卢卡将日历翻过几页,让它定格在属于当下的日期。笔记本放在书桌上,卢卡随手翻开它,里头还是那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内容:诅咒学的内容纲要、观察生物所留下的心得体会、只翻译了半截的符文诗——

 

卢卡的动作顿住了。

 

夹在纸张中的是一枚绘有铃兰的书签。明丽绿枝悬挂着铃铛般的白色小花,似乎摇动它就能听见清脆响声。符文诗左侧的半截空白被另一种字迹填满,娟秀婉转的花体如同爬满篱笆的牵牛花。卢卡读着对方所译出的下半首诗歌,音节轻快而明亮,像是正余弦波交错并行的跳跃。

 

风从并未关牢的窗户缝隙吹进来,掀起朦胧的纱帘。他向窗外看去,学生们在花园里搭起了新的葡萄架。等下个秋天到来,那儿将会挂满宝石般璀璨的累累果实,如同被只言片语所束缚的时间旅者向自己投来那欢喜与悲伤共存的一瞥。

 

在微醺的暖阳下,卢卡拿起一支蘸好墨水的羽毛笔,在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内容——

 

“有研究证明了平行时间线和宇宙的存在。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一定会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那将是没有人会流下泪水的、再普通不过的一次相遇。”

 

“我是如此相信并期待着与你再度相见。”

 

“等到那个时候……只需要向我露出笑容就可以了。”

 

 

-end-

分类
魔法学院研究生

【圣斯佩尔/卢卡】诅咒与猫

我流卢卡x私设Mc(缇雅·斯图尔特)

是卢卡未消失但自身存在仍比较浅薄的if线

单纯想看他喜提一日猫咪生活体验卡w

流水账文学,ooc全责在我

 

 

 

 

闹钟是为了拯救生物钟不准时但仍需要早起去上课的大学生而存在的,但与往日不同,今天叫醒缇雅的是身上莫名多出来的一份重量。窒息感太过明显让人无法忽视,被迫早于闹钟醒来的缇雅摸索着打开床头灯,照亮了被子上的不速之客:一只团得圆滚滚的小黑猫。

 

缇雅感到些许疑惑。圣斯佩尔是一所归属于神秘侧的魔法学院,教学楼和宿舍在建造完成时就已铭刻了全方位无死角的防护魔法,除了登记有通行资格的学生与教师外不会有其他生物能随意进出,所以这只猫咪是从哪里来的呢?

 

在缇雅警惕的目光中,黑猫睁开了眼。那是一双雾蒙蒙的眼睛,会令人联想到夜色下的森林。有种奇妙的熟络感涌上心头,在缇雅即将抓住灵感的尾巴时,黑猫先开口说话了:“早安,昨晚睡得好吗?”

 

——那是她所非常熟悉的、略带点低沉的男性嗓音。

 

难言的沉默顿时在房间中弥漫开来。黑猫同缇雅大眼瞪小眼了约莫有一分钟,就见到他的友人缓缓躺回被子里闭起眼睛,嘴里咕哝着道:“……真有趣,我居然梦到有只猫在学卢卡说话唉。”

 

“……”

 

黑猫默默起身走到友人脸上,一个泰山压顶趴了上去。“现在你还觉得这是在做梦吗?”他问道。

 

被厚实猫毛糊了一脸的缇雅这下没法装睡了,无奈地伸手将猫捞起来举高,同他对上视线:“……所以你真是卢卡?发生了什么事?”

 

“简单来说,这是个诅咒。”黑猫不紧不慢地说。“还记得诅咒研究课上教授讲过的内容吗?”

 

“亲爱的卢卡助教,教授上课时讲了好多内容,你指的是哪一个?唉,让我想想……”缇雅皱着眉回忆自己这学期所学过的知识,努力筛选着符合眼前情景的答案:“啊……难道是‘变形咒’?”

 

“回答正确。”黑猫满意地点点头,甚至可以从那张毛绒绒的小圆脸上看出“孺子可教”四个字。“我昨晚在林子里散步,瞥见一个形迹可疑的学生后就跟了上去,发现对方是在偷偷练习变形咒。然而他学艺不精,画出来的法阵不正确,眼看着就要引发爆炸。我出手试图暂停时间扭转局面,没想到这后果比我预想的还要严重。总之等我恢复意识后,林子里空无一人,我已经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听完卢卡遭遇的缇雅面露同情之色:“……这可真是场无妄之灾。所以,有解决的办法吗?”

 

“变形咒在诅咒里只能算入门级别的知识,掌握原理后进行反向操作就能解除,但我现在这副样子可办不到。”黑猫打了个哈欠,“所以我来找你帮忙了。”

 

“帮忙是没问题的啦,但我诅咒研究才学了不到两个月,是不是要找更擅长的人来更好呢?”缇雅将猫放回到被子上,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脊背。

 

“在你面前的不就是诅咒学助教么?”黑猫微微塌下腰,在被褥上滩成一片椭圆形墨团。“放心吧,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准备材料就行了。”

 

“喔。”缇雅应了一声,随后面露几分尴尬:“但是卢卡,我认为在这之前还有个问题。”

 

“什么?”黑猫抬起头,用圆溜溜的灰色眼睛看着她。

 

缇雅指了指自己贴在墙上的课表,与今日重叠的一长列里塞满了各种课程的名字:“我今天是满课。”

 

“……”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缇雅压低了声音问。现在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教室里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优等生坐在前排,缇雅难得没加入他们,而是找了个中后排靠墙的位置坐下。被她询问的黑猫缩在被安放于长桌桌洞中的书包里,枕着缇雅带出来的课本。“一般,课本枕起来有点硌。”黑猫也同样小声回答她。

 

如果可以的话,缇雅自然希望卢卡能睡在柔软的被窝里等她下课回去,但很不巧今天是宿舍卫生安全检查日,负责人还是阿鲁凯因——缇雅可不觉得凭自己那三脚猫功夫的隐藏魔法能保证卢卡不被祂发现。所以在喂了卢卡几口干面包和水后缇雅尽可能地腾出书包空间,将她这位遭受无妄之灾的友人塞了进去。好在这堂课上学生不是很多,座位间也有隔出些许距离,不用太过担心会被人发现这里多出来一位毛绒绒的旁听生。

 

随着教授站上讲台开始讲授课程内容,缇雅的注意力也从卢卡那里转移到课本上了。窝在书包里的黑猫微微垂下耳朵,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最后还是在教授絮絮叨叨的背景音里合起眼睛睡着了。

 

等卢卡再度醒来时,自己还窝在书包里,没有完全拉上的拉链口透出一线微光。他能听见缇雅正在和人交谈,能辨认出是他们都认识的那位厨师大叔。在亲切的道别声中背包轻轻颠簸起来,应该是缇雅带着午饭离开厨房了。卢卡在心里数着时间,过了一小会儿,头顶的苍穹变成白昼,传来友人的声音:“你还好吗,卢卡?”

 

“没问题。”黑猫从书包里灵巧跃出,落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大抵因为用的是猫的身体,没什么不适感。”

 

茶几那边传来了食物的香气。黑猫探头看去,饭盒里是一份裹满酱汁的鸡排饭,吸引着饥肠辘辘的小客人。但在卢卡准备埋头叼起鸡排时,缇雅眼疾手快地抱起了他:“不行!你不能吃这个!”

 

“为什么?”等问题脱口而出后,卢卡才像是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慢吞吞地道:“哦……我忘记自己现在是猫了。”

 

“刚才你明明还记得的。”缇雅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尴尬,“安心,我有给你准备别的午饭啦。”黑猫被放在地毯的一角,友人又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里头是用白水煮过的鸡胸肉与虾仁,附赠几块西兰花。

 

卢卡看了看这堪称清汤寡水的午饭,耳朵肉眼可见地耷拉下去:“……它看上去像是减肥餐。”甚至还是无油无盐的版本。

 

“猫不能吃重油重盐的食物。”缇雅去重新洗了手回来坐下,“好啦,等你变回来后我会给你做好吃的,先忍耐一下吧?”

 

黑猫摇了摇尾巴尖表示自己知道了,认命地埋头咀嚼起这份过于健康的午餐。但好在眼下用的是猫的味觉,不至于让食物在口中味同嚼蜡,应该为此感到庆幸吗?卢卡苦中作乐地想。

 

为了保证下午有足够的精力用在学习上,吃完午饭半小时后缇雅就躺到床上开始午睡。已经睡了一早上的黑猫此刻精神得很,不打算跟友人一块午休,而是放轻脚步开始巡逻这片昨晚没来得及好好观察过的空间。

 

在圣斯佩尔读书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性格、种族与文化信仰各不相同,为此学校准备了单间和二人间的宿舍供大家申请。缇雅将自己所选的单人间收拾得很干净,再配上些许小巧的装饰摆件,营造出一种安心舒适的氛围。卢卡小心地跳上小茶几,围着插了鲜花的花瓶转了一圈,又轻手轻脚跃到书桌上。课本与习题册按照薄厚整齐排序后被书立架着,笔袋里躺有铅笔橡皮与尺子,羽毛笔和墨水瓶则站在专用凹槽里。

 

卢卡的目光巡过其他格子,在右侧发现了一个透明的亚克力盒,里头摆有几枚色彩明亮的石头,那是缇雅在同他去河边玩时收集来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物那般,黑猫垂在身后的尾巴抬起一个弧度,尾尖轻轻左右摇摆起来。

 

单人间的宿舍可用面积并不大,卢卡很快就巡视完了这片区域,心满意足地跳回床上。熟睡中的友人把大半张脸都藏在被子下,呼吸安静且平稳。黑猫在枕头边上踩了踩爪子,小心地贴着她趴下去,等着闹钟再次响起。

 

 

 

下午四点的钟声敲响,学生们夹着课本与笔记三三两两结伴跑出教室,缇雅等他们都走得差不多后才起身离坐,前往材料室提交申请单。圣斯佩尔每学期给学生分配了一定的魔法材料使用额度,超出上限的才需要学生额外支付费用。解除变形术的材料很好凑齐,管理员只是挥了挥魔杖,就帮缇雅打包好了一整个中号牛皮纸袋的物品。缇雅带着材料前往森林,在一块平整的空地上放下背包。

 

黑猫从拉链缝隙中如一团凝胶般流畅地挤出来,抖了抖自己身上炸起来的毛。因为这具身体里盛着的到底还是个人类的灵魂,卢卡暂且还没打算上嘴把毛发舔到整齐。但一簇簇逆着翘起来的毛看着很是别扭,于是卢卡在友人身边停下,用脑袋碰了碰她的手:“来帮个忙?”

 

被他拜托的友人抬起手来,从前往后小心地抚过去。黑猫的毛发油亮顺滑,摸起来手感绝佳。倘若此刻贴着她撒娇的是只普通小猫,缇雅大概会把它抱在怀里挠挠下巴。但缇雅拿不准卢卡的态度,只规规矩矩地替他抚平乱翘的毛发后就收了手,转头去拿纸袋里的材料,因此没看见那突然停住动作的尾巴尖。

 

“火焰鸟的羽毛、新月之日制作的月亮水、白垩蜥蜴的指甲灰烬……”缇雅将材料依次加入一只圆形烧瓶里摇匀,泼在一块土地上。随后她起身去折了根粗细适中的枯枝,在被药水浸湿的地方绘制法阵:先画一个半径30cm的正圆,接着从圆心出发画线、依次链接世上八大元素所属方位,最后沿着外层逆时针书写倒过来念的变形咒咒文。黑猫在周围绕了一圈检查法阵,确认没有错误后就走到法阵中心端正坐下。缇雅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确保自己能够流畅地吟唱咒语。

 

当咒语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法阵如同被西斜的夕阳点燃,爆出一阵过于强烈的光亮,让缇雅不得不闭上眼。等隔着眼帘都能感受到刺痛的白光逐渐褪去,缇雅缓缓睁开眼,那只黑猫已经失去踪迹,取而代之的是盘腿坐在法阵中间的黑发青年。

 

“晚上好。”卢卡看着凑到自己面前上下打量的友人,微微弯起眉眼笑了起来。“谢谢你,我回来了。”

 

“晚上好,卢卡,欢迎回来。”缇雅也跟着笑了。

 

星辰在逐渐归于寂静墨色的夜幕上闪烁,像是点亮了用于庆祝祭典的一串串彩灯。黑猫般灵巧的青年凑过来同她轻轻碰了下额头,蓬松的碎发拂过眉眼,如同被猫用面颊蹭了蹭。在这份亲昵中缇雅听见卢卡笑了一声,那双灰色眼睛在蒙昧夜色里盈着浅浅流光,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似乎我还没有完全摆脱变形咒的影响啊。”卢卡温柔地抱住了他的友人,将脸颊贴在对方肩窝处,像只跑来亲近中意之人的黑猫。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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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学院研究生

【圣斯佩尔/阿鲁凯因】空白求知

我流阿鲁凯因x私设Mc(缇雅·斯图尔特)

Mc外貌描写、亲密描写有注意

如有ooc全责在我

请谨慎食用

 

 

 

 

 

*

热度散去大半的红茶乖乖睡在杯底,笔尖在纸张上旋转跳跃,像个勤奋练习中的芭蕾舞者。虽然现在还未到期中考,但因缇雅刚入学就交上了一份成绩不错的课题研究报告,苦于如何完成教学任务KPI的教授立马给她扔来了更多新的项目。于是在其他人满校园撒欢、尽情享受大学生活的时间里,缇雅已经变成阿鲁凯因同款人型盆栽,老老实实地扎根在图书馆里写写画画。

 

在缇雅忙着奋笔疾书、试图在繁多公式图表中找到可以证明结论的答案时,阿鲁凯因将手上的书缓缓翻过一页,如同祂平日解读内容那般从容不迫。但此刻这位优等生的注意力并不在书上,思维如跨河而去的天马,奔向祂以前从未留意过的问题。

 

阿鲁凯因在圣斯佩尔里算是个名人,但比祂的成绩更广为流传的还是那过分尖锐的言辞与性格。大部分人对此敬谢不敏,同祂小心保持着距离,可今年开学后突然有位新生和他几乎形影不离,且阿鲁凯因对她的态度甚至算得上温和,令一众旁观者大为吃惊,议论纷然不绝。阿鲁凯因对旁人的评头论足并不关心,但友人的名姓像苍耳倒刺,猝不及防下便勾走了祂的关注。

 

曾均分给五感的灵敏度如今跑到了其他四位幸存者身上,那些自以为隐蔽的闲言碎语当然逃不过阿鲁凯因的耳朵。于是隔着两节书架的距离,阿鲁凯因听见了他们对缇雅的议论。有钦佩于她接受阿鲁凯因邀约的、有嫉妒教授对她过分看重的……大部分无价值信息被高速过滤,只留下他人对友人容貌的评价。

 

自阿鲁凯因学会看书识字后,祂所接触到的多半都是用词朴素精准、内容条理清晰的数理化系知识,会在闲暇之余阅读的推理小说也同样是节奏紧凑文风冷淡的类型。因此在听到旁人用一些华丽词藻去形容祂的友人时,阿鲁凯因所感到的居然是“陌生”。接着祂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祂所无法直观去了解的一部分。

 

拜那份价格过于昂贵的奇迹所赐,阿鲁凯因被剥夺了视觉,从此黑暗统领双目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日月与星光不再眷顾于祂。虽然感知魔法能够为祂带来数不胜数的知识和信息,但总会有所偏差。

 

比如,阿鲁凯因知道缇雅是一位人类女性,住在北极星宿舍三楼最西侧的房间,课程表上有炼金术、魔法史、实用魔法101和诅咒研究。当她写不出题目时会用笔在草稿纸上乱画,空余时间会泡在厨房里做甜品。喜欢红茶多于咖啡,偏好加牛奶而不是蜂蜜。在图书馆和书店里会选择阅读诗集和散文选,偶尔会读几本祂推荐的推理小说。

 

阿鲁凯因自认为已经算了解这位友人了,但显然还存在着祂所不了解的一部分。探索欲和求知心反而因此沸腾起来,催促着祂去寻找答案,好用以填补这份认知空白。

 

 

 

“所以你的意思是,想要了解我的外貌?”

 

缇雅好像一时没能理解阿鲁凯因在说什么那般,语气里有几分疑惑。阿鲁凯因轻轻颔首表示肯定,等着她的下文。“那倒是没问题。不过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缇雅问道。至少在她看来,阿鲁凯因不像是个会很在意他人外貌的存在。

 

“感知魔法虽然能为我解释大部分物质世界的内容,但我所不了解的东西是无法被它说明的。你身为我的友人,我认为我有去了解你的义务。”阿鲁凯因的语气很平淡,“当然你也知道,感知魔法发动的前提条件是‘接触’,所以我在征求你的同意。”

 

换做是其他人的话,估计会觉得阿鲁凯因这个态度不像是在征求意见,但缇雅对此适应良好,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祂的请求。

 

阿鲁凯因摊开双手,在友人的指引下贴上了她的面庞。明明是再标准不过的正常体温,但阿鲁凯因却感觉到轻微的凉意——又或者说,是祂的体温远高于这位友人。拇指以关节为圆心轻画弧线,擦过眉骨与眼窝。当阿鲁凯因的指腹落在眼皮上时,祂感觉到友人因紧张而微微转动眼珠的起伏。那些人说缇雅的眼睛如橄榄石般明丽剔透,但阿鲁凯因却觉得宝石的色彩太过冰凉,无法与祂手中这份热度联系起来。以祂的感知来看,或许更像是学校花园里成熟的青皮葡萄,盛满太阳般的温暖。面颊周围堆有饱满的肌肉与脂肪,阿鲁凯因把手掌微微收拢,大致比划出一张盈着些许婴儿肥的圆脸。

 

缇雅的头发留得很长,发尾卷翘着躲在身后,末端与尾椎骨齐平。卷发触感光滑、柔软且蓬松,确实如他人所说、像一匹紫罗兰色的绸缎。阿鲁凯因在鬓角两侧摸到了不太对称的三股辫,盘在脑后用丝带束紧,让发尾重新汇入这条瀑流中。阿鲁凯因同她贴得很近,鼻尖能嗅到洗发水留下的浅淡香气。

 

小心抚弄过头发后,阿鲁凯因把手掌按在缇雅的肩膀上。女性的骨架比想象中要小得多,当祂张开手臂试着去拥抱这位友人时,发觉缇雅只占据了祂怀抱三分之二的体积。二人那将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让缇雅的头顶只堪堪抵在祂下颌处,让阿鲁凯因不自觉地再度收拢手臂,像是怕她会从缝隙里掉出去。与自身有所差异的体温与重量提醒阿鲁凯因在祂怀中停留的是另一个存在,如同初次接触魔法那般,心里泛起奇妙的轻盈感。

 

“缇雅,我有个问题。”被阿鲁凯因抱着的缇雅听见头上传来对方的声音:“我的个子比较高大,而你比较矮小,在我身边时你不会感到有所不适吗?”

 

“喔!”阿鲁凯因听到友人发出一种过于夸张的感叹,随后语气变得幽怨起来:“之前没什么,但现在有了。”

 

“……”

 

面对阿鲁凯因那如同被蛋糕噎住的沉默,缇雅没忍住笑出了声。她用手掌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肩背,像在安慰一只生气的猫咪。

 

“抱歉,我是在开玩笑。”她的声音因埋在阿鲁凯因怀里而变得有些闷,几乎在胸腔里泛起回响。“我并没有因此感到不适。与之正相反,我认为在你身边会很有安全感,就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阿鲁凯因问道。

 

“嗯,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你知道商场里会售卖一种和成年人差不多高大的泰迪熊玩偶吧?孩子们抱着它时会觉得很开心,我认为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和那差不多。”

 

缇雅听见阿鲁凯因轻轻咂了下舌,语气里带上些许不易被察觉的抱怨:“我可不是那种毛绒绒的熊玩偶。”

 

“我知道的,你是我的友人嘛。”缇雅笑着说,“但道理上是相通的。”

 

阿鲁凯因思考了片刻,还是决定接受来自友人的解释。对友人认知的空白被顺利填满,这一结果令阿鲁凯因感到满意,如同购买到合乎心意的新款红茶。为了表示感谢,阿鲁凯因询问缇雅课后是否有空,打算邀请她去镇上的咖啡馆尝试菜单上的新品。缇雅自然点头应允,回到座位上继续写自己的课题——为了能放松心情去享受课余时间,得先把恼人的题目赶紧做完。阿鲁凯因则是捡起祂刚刚没有仔细阅读的书籍,慢悠悠地聆听感知魔法为祂朗读。

 

——又是平静的一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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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含多个模组)

【朔月ho1猫】欲迎春风

我桌朔月笔谈游晔x ho1(易斟月)

含大量我桌私设和我流二人关系理解

有致死量剧透请谨慎食用

 

 

 

 

 

 

 

 

 

 

攀峰叩门过三九,欲迎春风渡我怀。

 

 

 

 

方不觉不喜欢在方家的生活。

 

他是这任方家主嫡系的第三子,上有长兄姐,下庶弟妹。这次序不尴不尬地卡在其中,如同镶在一筷子鱼肉上的刺儿。

 

父亲忙着培养兄长这个目前板上钉钉的接班人,母亲挂心照料自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未来许是要远嫁他乡联姻的二姐,每日睁眼便是忙碌,对方不觉自然也就下意识疏忽了。但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孩子自生来就锦衣玉食,还有下人们时时照看,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只能说方家这对夫妻心大,既没想过下人的微小谨慎比不得父母之爱,也不曾料到方不觉是个敏感纤细的性子,总在这副若即若离中惶惶不安。等他再长大些,修仙的才能初初显露,父母便将他领到方觉夏面前,说是让其帮忙传授些本领,对方家的未来也好帮扶一二。

 

他俩想得轻松,奈何方觉夏此人是响当当的剑修天才不假,但脑子里大概只有一根名为修行的筋儿在上班,没过几天就把天赋平平的方不觉给打击到自闭,躲在房里死活不出来。方觉夏见他不愿学,便叫来父母让他们打包带走,别妨碍自己修炼。

 

没办法,既然天才不适合教书,那就只能找专家来对症下药。方父打心底排斥顾家那群人的做派,不想将方不觉扔进那浑水堆里染一身腥臊,便耗费许多钱财与人脉细细打听许久,最终相中了玄天宗的宗主卫应还。

 

方不觉说我不去。他不喜欢什么修仙啊、飞升啊、长生不老之类的空话,他只想在父母的爱与关注中度过平淡无奇的一生。但万般皆是命,方家由不得他提反对意见。等卫宗主上门拜访方家时,方不觉就被父母从小院提到厅堂,连带着包袱往卫应还手里一放,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去玄天宗的路。

 

卫应还身上有着一种刻板的、独属于修道者的气质,冷淡、平静,仿佛与凡间了无牵涉。方不觉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像是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丢掉,变成一个只会承载大道天意的空壳。方不觉梦想着成为他自己,而不是任人削了他血肉骨髓,好去填那千篇一律的印刻模子。

 

——等到了云过峰,我就从山上跳下去。方不觉如此给自己规划了“退路”。年幼且钻了牛角尖的孩童着实没有什么好主意,他只觉得既然不想面对未来,那就用死亡来逃避吧。反正方家的孩子多,少他一个估摸着也无关紧要。

 

这个想法被他紧紧藏在心里,面上不敢表露分毫,怕让卫应还看出破绽。好在对方也没有多留意,只一味地赶路回玄天宗,将他领到自己的大弟子面前就拂袖而去,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那是方不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姐。

 

易斟月用红绳束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身轻便整洁的暗色弟子制服,对他的态度温和且友好。只方不觉心中还扎着刺,思绪慌忙乱窜,最后才勉强憋出一句“师姐好”作为招呼。易斟月并不恼他这副浑身是刺的防备状态,领着方不觉去住处查看环境,温声细语地询问他的意见。

 

方不觉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坐在对孩童来说不太合尺寸的椅子上轻轻晃腿。而易斟月在他面前蹲下身,取出个有趣的小玩意递到他手中,说是见面礼。

 

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有人随便送他人礼物呢?方不觉疑惑地看着她,却听得她说这是为了感谢他来到自己身边而特意亲手制作的礼物。

 

……从来没有人对方不觉说过这种话。他感到茫然与无措,可心里某个角落暖洋洋的,好似要生出什么奇妙的嫩芽。他摆弄着那个用灵石就可以驱使的神奇物件,不安和戒备渐渐褪去,对易斟月的能力颇为惊叹。

 

“我以后也能跟师姐一样厉害吗?”他情不自禁地吐露疑问。而易斟月笑了笑,非常肯定地回答他:“当然了,只要你努力,就会成为心里所向往的自己。”

 

自那一刻起,轻生念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方不觉将自己的名姓深深藏起,只一心要成为“游晔”——那个想象中无比期待的模样。他牵起易斟月的手,那份体温柔软且熨帖,顺着血液缓缓淌进心田。

 

 

 

让游晔来评价的话,易斟月可算得天底下最好的师姐。宗门那边领命匆忙赶制的院子只是个冰冷的样子货,全然没考虑过与使用者的年纪是否相符。待吃过接风宴后,易斟月就按照他的身高将院子里的物件修整一通,桌椅和架子的边角也都锉削打磨光滑,再细心包上布料,以防游晔因磕碰受伤。平日里游晔去公共课时也是由她亲自接送,课后还会耐心解答他在功课上不甚明白的地方,并不因他资质平平就心生轻慢之意。

 

“资质只不过是衡量起点的位置,真正决定能否登上三千大道的还是心境。没有能够破开一切艰难险阻的勇气和决心,再好的资质也只会叫人白白蹉跎。”

 

易斟月曾这么同游晔说。身形纤细娇小的少女与他站在险峻的云过峰顶俯瞰云海翻涌,新升的朝阳展露光辉,游晔却觉得它比不上师姐半分璀璨耀眼。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似乎也感染了游晔,他握紧手中长剑,出鞘时破云劈风,仿佛要连同过往的牵绊一齐斩断。

 

这一场修仙的机缘不是为方家未来的荣华富贵,游晔想跟着师姐往前走,去看看她所要去的未来。

 

和其他心无旁骛的修者不同,易斟月身上属于“凡人”的成分更浓厚些。她在院子里开垦菜地亲自打理,一日三餐精细不怠,还有个会开花的树下秋千。游晔随她一同修炼、一起下山采买食材与各种小玩意,细心装点自己的小院。他从易斟月这里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关爱与陪伴,心中安宁平静,期望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

 

直到某天方家的召帖送至他的桌案上。

 

这些年游晔与方家有定期保持书信和物件的往来联络,但也就仅此而已。游晔本想像往常那样用修炼做借口逃避家宴,但使者说方家对此颇为重视,夫人召他这次定要回去,哪怕只留一两天都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游晔也不好再拒绝。他到院子里同师姐道别,收拾起包袱启程赶回方家。

 

二百年的时光在云过峰上只如朝暮,但凡间界却已翻覆。当游晔回到自己在方家所住的小院时,物件全都修整一新,没留下多少过往痕迹。他坐在这过分崭新到没有什么人气的房间里,感到有些寂寞。

 

他想念云过峰了。

 

这种大家族的家宴一如既往的无聊。别人不吝啬捧他这个平常无影无踪的三少爷,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游晔只礼貌笑着让它们左耳进右耳出,并不放在心上。直到家宴结束父母拉着他询问在玄天宗的修行,他一一答过,最后却在母亲的某个问题卡了壳。

 

母亲问他目前是否有中意的对象。

 

游晔本想说没有。他在玄天宗的日子平静且单纯,除却修行上课外就是陪在体弱多病的师姐身边留心照料。结果话到嘴边时易斟月的身影自脑海里浮现,叫人心神摇曳不定,吐不出半个字眼。

 

方家父母就看得游晔扭捏片刻,只丢下一句“我有自己的打算”便匆匆逃走了。

 

隔天游晔开始准备要带回去送给易斟月的伴手礼。在属于自己的小库房里翻了一个白日,找出块非常珍贵的温灵玉佩用锦盒装好,又跑去小厨房找厨娘做点心。他看着那份象征四季明月的糕点,心里苦乐参半,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他为自己明了的心意雀跃不止,又忧心这会给对方带来困扰。游晔认为以易斟月的资质和人格魅力,这世上多得是人会为她甘心折腰,好求取片刻青睐。但论及私心,他又不愿意让别人取代自己与她长久相伴的位置。

 

这种矛盾的心情反复折磨着他,直至游晔御剑远渡三山十四洲,重新回到云过峰。听见他声音的易斟月匆匆推门赶来迎接他,明明已是秋天,师姐的笑容却如春日里最明艳的花。游晔感觉心脏在肋骨中太过喧哗,情不自禁从剑上跃下,伸手抱住前来迎接的师姐。

 

……不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游晔在心里想。师姐,请你垂青于我吧,哪怕你是天上遥远的月亮,而我只沐得你片刻的光影。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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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为ho1猫】南来春枝

我桌无为有处有还无任一生x ho1(任明纺)相关

是内含大量私设和我流理解的哥妹组

有ho1个人剧情相关涉及请谨慎食用

在桌上铺平一卷新纸,慢悠悠地挽袖推开一池墨色。毫锋温顺的笔尖轻蘸砚中新生湖泊,画师对着这片雪地思索数息,轻轻落笔,用寥寥几笔勾出山河起落。

画师挥毫泼墨时如一位意气风发的将领,描摹心目中遥远壮美的景致。但在任家无人能够理解他这过分轻盈的志向与情趣,身为家主的父亲总是皱着眉,大声呵斥他的不务正业。

……难道就只有按部就班地继承家业娶妻生子才能算不负此生吗?任一生摇头,并不回答。沉稳清秀的青年并非由人轻易揉圆搓扁的面团,可以随手塞进模具中塑出父亲想要的形象。但他也暂时没想出什么好法子来解决这道难题,于是只沉默地将自己塞进画室里研墨挥笔,借此排解无处可去的苦闷。

笃笃。窗边响起很轻的敲击声,像鸟喙啄取一块方木。任一生停下笔,将它搁在砚边,起身走到窗边拉开栓扣。冬雪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随之一同撞进他眼中的还有一团绾色。与他五官轮廓过分相似的少女露出个灿阳般明艳的笑来,声音清亮婉转,如莺莺啼鸣:“哥哥!”

“外头还下着雪,怎想起往我这来?”任一生说着,抬手轻轻拂去她发上糖霜似的雪片。任明纺摇摇头表示无碍,随后将藏在斗篷下的手伸出来,让一枝梅花停在任一生面前。褐色枝干上新生的蕾苞小小圆圆,艳红中缀着细细碎白,颇有几分生机趣味。

“我去停燕巷那边看望秦姨,路上见着梅花开得正好,就想给哥哥送来。”任明纺说,眼睛里笑意亮晶晶的,泛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实际上任家房院里无处不栽有各地运来的许多名贵花草树木,这番风雅与银钱等重,哪是山野巷陌随意生来的野梅能比的?但任一生从怀里掏出方巾帕垫着,像对待一份稀世珍宝那样,自她手中小心取过这截梅枝。

“正巧近日瓶中空着,谢谢你送来的梅花。”任一生说。

任明纺闻言笑容变得更灿烂了,落下的雪几乎都要融化成小小水珠。“哥哥喜欢就好!那我不打扰哥哥作画了,我还有功课没写完,得赶紧回去补呢!”

少女边说边将手搓热了,伸过去轻握了下任一生的指尖——这是她同自家兄长道别的习惯。任一生站在窗边目送妹妹披霜戴雪地往远处去,直至那身影消失在冬天中才合拢了窗子。

任一生寻到之前所说的那支白瓷长颈花瓶,打了些水将其细细清洁一遍后才把梅枝小心斜进瓶中,安放在能够晒到太阳的位置。丝丝缕缕的花香在室内浮开,如融在水中的糖霜,浸出浅淡的甜味。任一生看着它,心绪泛起层层涟漪,又慢慢沉静下来,只在唇边停下一抹若有似无的余韵。

像是感受到什么奇妙的灵感,任一生回到桌边,提笔绘下一节曲折枝干。艳丽饱满的红自它身上傲然盛放,而在纷扬无终的飞雪之中,浅浅绾色于笔尖晕开,留住一片远去的影子。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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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发受长生(含多个模组)

【万我ho1猫】黄粱未熟

我桌万人无我慕潇x ho1(沈若虹)相关

内含致死量剧透请小心食用

 

 

 

 

慕潇自黑甜酣梦中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树影随风摇动,在他身上绘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烟痕,闻起来像是他熟悉的安神香。

 

……我竟是回到了黄歇峰吗?慕潇轻轻眨了眨眼。分明宝塔密室里阴冷的寒气刚刚还在与感官纠缠不歇,此刻全身只余些许长睡初醒后的慵懒倦意。慕潇悄悄偏过头去,不出意外的,视野里缀进一片迤逦铺展着的裙摆。

 

沈若虹就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正托腮于矮几上翻看一卷自藏书阁借来的古书。慕潇枕着胳膊注视她的背影,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自鬼修屠村之乱中侥幸留下一命,被干华子他们带进万法仙宗庇护,可一合上眼睛就会掉入尸山血海的噩梦里。沈若虹忧心他的状态,便特意将慕潇带在身边,确保他每次醒来都有人陪着。渐渐的,无论在梦中经历怎样可怖的光景,只要他睁眼看见沈若虹的身影,那些惊惧就会悄然随风散去。

 

……倘若这世上有那种能够剪裁光阴的术法就好了,慕潇想。如果他学会了这门法术,一定会用它将黄歇峰的小院装起来。所有烦恼与忧愁尽数阻隔于一门之外,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永远只有他与家人的欢声笑语。

 

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沈若虹回过头来,与慕潇对上视线:“小慕,你醒了吗?”

 

“嗯……但好像还是有些困。”慕潇说着,将懒懒伸了一半的身子又放回去。沈若虹见他还有些迷糊,便过来伸手帮他扯了扯滑落半截的毯子:“若是还累的话就再睡会吧,反正时间还早,不差这一时。”

 

“那师姐呢?”慕潇歪头看她,“师姐刚刚午休过了吗?”

 

“怎的,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人陪着睡的小孩吗?”沈若虹略带揶揄地回答他。但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籍,挪到慕潇身侧坐好。

 

慕潇本以为她最多就像以往那样,会牵着他的手陪他直到睡着再离去——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挤在同一张榻上小睡的年纪了。但沈若虹伸手拂开慕潇那遮掩面容的过长额发,随后俯下身子,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沈若虹的吻很轻很轻,好似一片羽毛,又像一瓣落花,却叫慕潇心头就此掀起惊涛骇浪。那总藏在头纱下的赤色眼睛映照着无边漫烂春光,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

 

“……师姐?”也许是她的目光太温柔,慕潇觉得自己竟有些饮过几两薄酒的醺然,心跳于肋骨中砰砰跳得很是急促:“师姐你这是……?”

 

沈若虹没有回答他,只自唇边勾起淡淡弧度,像积雪上滚落的灿灿日光,点亮了慕潇掩在发丝下的双眼。像是要确认这份笑容并非幻觉,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触沈若虹的唇。

 

“一个吻还不够吗?”沈若虹问他。那色彩略淡的唇瓣因说话蹭过慕潇指腹,留下柔软且湿润的痕迹。

 

慕潇注视着此刻与自己相处十分亲昵的沈若虹,感觉二人间有什么边界悄然破碎。心头烧起一阵沸腾灼烫,像是沐火而生的数只蝴蝶,呼啦呼啦,扇翅振起摧枯拉朽的风暴,让慕潇终于愿意吐露自己深藏多年的念想。

 

“……不够,还不够。”慕潇喃喃着道,“哪怕当我妄念一场也好……师姐,我喜欢你,全天下最喜欢你……请你、请你也喜欢我吧。”

 

于是沈若虹捧着慕潇的脸再度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浅淡的桂花甜香缠绵缱绻,让慕潇如坠云端,仿佛灵魂轻盈得都要就此飘去。

 

慕潇感受着那份体温与触感,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里。他抬手环住沈若虹的后腰,将她牢牢扣在怀中,声音嘶哑地颤动着:“师姐,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嚓啦,嚓啦。

 

原本只是轻微的、像风吹动纸页的声响。慕潇含着眼泪抬高手臂,猛地收拢五指,溢散的灵力便突然爆开,将周围一切事物搅碎。风暴卷走了遮覆沈若虹容貌的黑色头纱,她在一片狼藉里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慕潇:“……为什么?”

 

“抱歉啊,师姐。”慕潇微微垂下眼睛,“因为我并不被允许能够得到这样幸福的结局。”

 

“所以……请原谅我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眼前景象便就此分崩离析。眩晕感前赴后继地涌来,慕潇闭起眼睛,任由泪水与意识一同坠入深渊。

 

 

待慕潇再度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宝塔五层密室那过分逼兀的天花板。白色轻烟自身侧轻缓飘过,在寒冷的阴气中,严银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小慕潇,你怎么就砸了我的幻境呢?”他问,“这场梦对你来说难道不够好吗?”

 

慕潇沉着脸没答话。一时间密室里的气氛很是紧张,灵力在周围不安波动着,仿佛下一秒它们的主人就会拔刀向白鬼仙劈去。

 

如此僵持着沉默片刻后,慕潇终于泄气般地松开拳头,对严银扔下一句话:“……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我不喜欢。”

 

“真奇怪,我的干儿子们可都很喜欢这种大圆满结局的,怎么偏偏就你不中意呢?”严银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面上浮出一片天真的疑惑。“你为你师姐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期待着得到她的回应吗?”

 

“你又自认为是了。人的性格各有不同,怎么可能全都喜欢同一种结局。况且我……我没想过师姐会回应我这种事。”

 

慕潇心里哽着一口气。他试图同严银解释这其中门道,结果说到最后反而声音愈发低下去。若不是严银足够耳聪目明,恐怕都没听见他的喃语。

 

“哎呀,那你就甘愿喜欢最命苦的那个结局咯!”闻言严银掩面“咯咯”笑了起来,满意欣赏着慕潇那仿佛被暴雨兜头淋湿的可怜模样。慕潇这才意识到白鬼仙就是一副单纯到伤人的性格,便闭口不再多言,草草完成今日的供奉后就转身离开密室。

 

 

宝塔外夜色深深,农历初时的月亮隐没了身形,只留下群星点缀这片天幕。慕潇站在门外踌躇不定,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何处去。自他开始修习供奉所需的鬼修法术后,慕潇就很少在人前现身,免得被谁察觉出端倪,更别提随意回黄歇峰歇息了。

 

……所以,难不成今天就在附近凑合一晚吗?慕潇来回打量着周围的林木,想着要挑选哪一棵树借根枝丫躺躺。

 

就在这时,远处亮起了一点灯火。那朦胧的光团摇摇晃晃,等走近了许多后慕潇才看清来人的身影——是干华子。

 

“老爹,你怎么来了?”慕潇问道。

 

“我被宗主委任要时刻留意密室供奉的情况。”干华子说得很委婉,但慕潇还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对干华子说:“……抱歉啊老爹,我一时没忍住,跟严银吵了个架。”

 

干华子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无事就好。那严银的脾气我大概也领教过一二,倒是委屈你忍耐了这许久。既是不便留于此地,不若今晚就先回黄歇峰吧。”

 

“可是师姐那边……”

 

“无妨,若虹近日有所感悟,正闭关研习,没有个十天半月不会出房门。”干华子说,“只是暂留两三天休歇,不妨事的……这样回头她问起来我也好替你遮掩一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好拒绝,更何况慕潇也抱点有自己的小小私心。于是他赶紧点头应下,跟着干华子回了黄歇峰。

 

慕潇解开禁制进了自己的院子,青石砖上土灰极少,应当是有人近日才清扫过。他放轻脚步回了房间,里头也是同样干净齐整,还留有很淡的熏香味。

 

慕潇脱下外衣鞋袜攀进床榻,抽出叠好的被褥盖在身上。厚实的棉被带着太阳曝晒过的香气与热度,仿佛一大捧柔软云团,温柔包裹起归家的旅人。

 

一瞬间,终日附骨不去的阴寒似乎都隐匿了身形,只留下熟悉的安心感蜷在心间,如冬天里点起的一簇炉火。积攒许久的疲倦在此刻爆发,慕潇缓缓合眼,等待睡梦将自己摆渡至另一片安宁的桃花源。

 

……如果,只是如果。等明天早晨睁开眼,能见到师姐在我身边就好了。

 

无终的旅者这么在心中祈祷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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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我ho1猫】暮春枕愁

我桌万人无我慕潇x ho1(沈若虹)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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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潇再回到黄歇峰时已近春天的尾声,院子里满地缤纷落英,好似铺了层华锦。慕潇穿过院子走进屋内,珠帘轻摇,沈若虹正歪在榻上午睡,手里还捏着卷没看完的图纸。慕潇动作很轻地贴过去,将那卷图纸抽出来放在桌上,又找来条毯子给她盖好。

 

他本想着既然师姐已经睡下,不如就坐在旁边等等。可或许是春天午后的日光实在太暖,照得连他都感到昏昏欲睡。于是慕潇看向那只被师姐占了一小块的贵妃榻,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去蹭个位置。

 

贵妃榻上铺着塞有棉絮的软垫,温柔承托起使用者的身躯。慕潇曲起一条手臂充作枕头垫在脸侧,自垂落的额发缝隙看向沈若虹的睡颜。那张总用黑色薄纱遮掩的冷淡面容像是被阳光所融化,眉眼轻轻舒展,在慕潇心头泛起柔软的涟漪。

 

他伸出手来想替沈若虹拨开那些垂落的银色发丝,但几番犹豫下还是停住,最后只稍稍勾住她的手指。属于沈若虹的体温自相贴处缓缓散开,那与失血相伴而生的寒冷似乎都被这点暖意驱散。慕潇在心中轻叹一口气,缓缓合上眼睛。

 

 

慕潇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人这一生的福祸运气都是有定数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他在被鬼修屠村时遇到了沈若虹与干华子,受他们诸多关照和庇护;而等他重新拥有珍贵的家人后,鬼修的阴影又再度笼罩至他面前。

 

“分明是鬼修屠了我全村上下几十余人、害得我家破人亡,为何还要我来给这劳什子的鬼仙供奉?!”

 

刚听完邱白露的请求时,慕潇险些被气到咬碎后槽牙。少年人毫不遮掩自己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宗主的身躯。可邱白露脱口便是一声长叹,眼泪顺着他的话语一起掉在地上:“慕潇,你说的事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自我父万法仙尊大道得成飞升而去,鬼修就瞅准了我们背后无人凭仗,气焰愈发嚣张起来!你可知万法仙宗至今为抵挡鬼修之乱死了多少长老与弟子?足足千余人!在这之中丧生的平民百姓更多得不忍细数!”邱白露以袖掩面,话语里满含悲苦之情:“你当我不想尽除此等祸害吗?我当然想!但眼下万法仙宗与城中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倘若只是舍了我便可换来百年平安,我自是愿意!”

 

慕潇被他这番话说去了许多抵抗心理,神情中流出几分犹豫。邱白露看见他的动摇,又再叹一声,语调越发凄然:“不说远的,只说你的师父干华子,他所教导的百余名弟子都已牺牲。如今万法仙宗里青黄不接,年轻一辈里只沈若虹一人天赋出众,未来或许还需要她抗下平乱大任……”

 

“这、这不是叫我师姐去送死吗?!”闻言慕潇惊声喊道:“我不答应!!”

 

“谁想平白送自己的弟子和家人去送死呢?可眼下也没有办法了啊!”邱白露颓然地坐倒在太师椅中,声音万分苦涩:“若不向鬼仙进俸暂缓一二,这诺大的宗门怕是、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不会让我师姐去送死的!”慕潇捏紧了拳头,“如果真像宗主说的,只要鬼仙受了供奉就不会作乱……那就让我去吧!”

 

打那之后,慕潇便在邱白露与干华子的指导下开始修习鬼修一脉的术法。无法散去的阴气随每次修行牢牢攀附在灵脉中,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即便慕潇为此感到痛苦也只能忍受,唯有用这样的血来供奉白鬼仙的尸油灯,那因饥饿而躁动的魂魄才会暂时安定下来。

 

“我倒是没想过自诩正派的万法仙宗里居然还会有人主动成为鬼修呢。”

 

严银的魂魄如一缕轻烟自慕潇面前拂过,却似数九隆冬的北风般冷冽伤人。慕潇板着脸不搭理他,只忙着给自己腕上划出的刀口涂抹药膏。严银在后边托腮看他忙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起来:“说是一家人,可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师姐居然会答应拿你的命来供奉鬼仙,可见她也没多在意你嘛。”

 

“我师姐不知道这事。”慕潇说。

 

从他答应修习鬼修一脉的法术后,慕潇已经许久没同沈若虹亲近过了。沈若虹是标准的面冷心热之人,平常她能看在邱宗主面上忍耐邱相柳的各种挑衅,但有次被她发现他们对慕潇使坏后,竟破天荒地动了火气。矮了慕潇半个头的少女挡在他身前,手里提着根教习棍,冷脸将邱相柳一行挨个敲翻在地。

 

“我师弟也是你们能动的?当我是死人?”沈若虹将话与棍子扔到一边,转头就带慕潇去找干华子告状。大人间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慕潇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低头看向沈若虹牵着他的手,偷偷在心里想:我师姐就是世上最好的师姐。

 

“喔——原来是这样啊。”严银抬袖遮脸,但那双桃花眼里仍停着笑意:“被家人联手蒙在鼓里不知疾苦,真是幸福得叫人羡慕啊,不是吗?”

 

慕潇懒得听他说话,在确认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后就起身打算离开密室。但在他即将踏出门外时,严银的声音乘风轻飘飘地落在耳侧:“小慕潇,倘若这事叫你师姐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呢。”

 

短暂的沉默后,严银听见了慕潇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没关系,只要师姐她活着就好了。”

 

 

慕潇醒来时日头已向西倾下许多,尘埃于光柱里翩飞,沈若虹正倚在窗边向外看。暮春时节的风拂过她脸侧碎发,吹进一室略显潮湿的花香。

 

慕潇看着她几乎要融进日光里的侧颜,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指尖:“师姐,你在想什么?”

 

“春天要结束了。”沈若虹说着,将目光转向他:“小慕,最近很忙吗?我总怎么没见着你回院子。”

 

“……啊,这不是老爹安排的特训课程很复杂嘛,一时就钻研过了头,干脆这段时间就先睡在那边了。”慕潇挠挠头,丢出早就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的理由。沈若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慕潇透过发丝对上她那双澄澈的赤色眼睛,心脏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课业再多也要注意休息啊。”片刻后沈若虹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慕潇的脸颊肉:“感觉你气色差了不少……回头我给你弄点补气丹带上,你记得吃。”

 

慕潇悄悄松下紧张情绪,连忙捣蒜似的点头:“嗯嗯,谢谢师姐,师姐你最好了!”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如果没有,今晚吃个饭再走吧?”沈若虹道,“爹今天也会回来……好像大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原本慕潇想着拒绝,但在听出沈若虹语气里藏着的落寞后,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点头答应了:“……也不算什么急事,今晚我也留在院子里休息好了。”

 

“那我去做饭,小慕你来帮忙洗个菜吧。”沈若虹起身翻下贵妃榻,裙摆翩跹如蝶,步履轻快地向门外走去。慕潇的视线追随她的背影而去,像是也被这份欣喜所感染,唇边牵起一道弧度。

 

“没问题!”他高声回应着,迈开步子跟上沈若虹。黄歇峰被暮春的日光温柔搂抱在怀中,满院花树随风簌簌抖下数朵缤纷缀于二人发间,又随行走落至脚边,只留些许残香证明她们曾热烈地迎风盛开过。

 

春天啊,拜托你走得慢些吧。慕潇在心里想。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和师姐再说些话吧。

 

——因为在这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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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月ho1猫】身作客

我桌朔月笔谈游晔x ho1(易斟月)相关

依旧祖传师姐弟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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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千道途身作客,且待梦醒赴江南。

 

 

 

……好冷。

 

易斟月挣扎着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与感知中的寒冷不同,身体像根被点燃的柴薪般翻涌着滚滚热度,让她忍不住心中一叹:……又发烧了。

 

这间院子里只有她独自居住,想叫人过来帮忙看顾是不存在的。还好今时不同往日,易斟月已是有修为傍身的人。她驱动灵器给自己寻来需要的物件,在服下药丸后稍稍调息一会,这才重新躺进被褥中。

 

按理来说凡人之躯的体弱多病应会随着入道后的洗身伐髓一同剥离,但易斟月是个例外。在玄天宗修行的几十年里她也曾请相熟的长老看过,可对方把脉后皱眉沉思许久,只说她这大概是与灵根相伴而生的体质。

 

老话讲福祸相依,命运既然向易斟月慷慨赠予了这道途上独一无二的天分,自然也要收取相应的报酬。换作旁人或许会抱怨上苍不公,但易斟月只是平淡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反正这些年都熬过来了,纵是再多些日子也无妨。

 

也许是人病时就容易多思伤情,易斟月久违地想起她曾经生活过的那个家。贫贱夫妻百事哀,又多了个不尽销金的药罐子,这让易斟月自生来就没怎么见过父母的好脸色。只有比她大了几岁的哥哥会把她用薄被裹好抱在怀里,说些他扒着私塾围墙偷听来的有趣故事,那是易斟月灰暗童年里唯一鲜亮的底色。

 

待哥哥为了她不被父母送走而自行随修真者离开后,本就关系勉强的家庭气氛更是直逼冰点。父母气恼于家中长子的自作主张,对他想保下的病秧子妹妹更添七分厌恶。见过父母真面目的易斟月辗转思量了几晚,最后还是决定离家而去。

 

在被玄天宗宗主亲选为入门弟子时,易斟月曾憧憬着自己能够获得来自师长的爱护和关心。但卫应还只是匆匆瞥她一眼便离开,似乎收徒只是为了完成人生计划中微不足道的一个节点,更没想过体弱的凡人弟子要如何独自在山势嶙峋的云过峰上生活。

 

自那之后易斟月的心便冷了下来,为谋生而戴上精心准备的伪装。直至今日她的谋划已初见成效,长老们认可她的能力,同门也信重于这位大师姐。只是易斟月清楚地知晓他们需要的是那个能给玄天宗挣来脸面的“首席弟子”,而并非真心爱着她本身。不过大道三千,半途折戟沉沙之人何其多,易斟月也说不准自己会在哪天就烟消云散。但既然得了这场机缘投身大道,那只管前行就是。

 

 

 

“……是谁?”

 

虽然易斟月正于病海中沉浮,但在感知到防御法阵被触动后还是立刻撑起身子看向外头。门板被轻轻叩响三声后敞开一道缝隙,探出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师姐,是我,游晔。”

 

“今日的公共课已经下学了,我没见着师姐来接我,就自己回来了……”游晔的语气里本有些不安,但在看见易斟月那苍白面色后就刷地紧迫起来:“师姐的脸色为何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许是因为最近天气变化很大,不小心着凉了吧。”易斟月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话:“抱歉,今天师姐没能去接你。如今天色也不早了,小晔先回院子里休息吧。”

 

闻言游晔蹭在门边有些犹豫:“我没关系,可是师姐还病着……”

 

“左右不过一场风寒,无妨。”易斟月对他笑了笑,摆出平常那副会让人信服的姿态:“师姐好歹也有些修为在身上呢,无须担心。”

 

“唔,好的……”游晔像是被她说服了,点点头缩回门后:“那师姐好好休息。”

 

打发走这半路捡来的便宜师弟后,易斟月又重新躺进被褥里。大概是服下的药物开始起效,困倦如海潮般缓慢上涨,渐渐淹没她的意识。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易斟月从浅眠中醒来,最先感觉到的是额头上柔软的分量。

 

“……?”易斟月伸手去摸,发现那是一方浸了温水的帕子,应是为了给她降温而准备的。正在她感到些许疑惑时,房门再度打开,她的便宜师弟正小心地端着木盆进来。见着易斟月醒来,游晔将木盆往架上放好就迎过去:“师姐你醒啦!你感觉怎么样,有好些了吗?”

 

“嗯,感觉没那么难受了。”易斟月看向凑到床边的游晔。孩童像是担心她说的是场面话,伸手亲自盖在她额头上试过温度,确认不似之前那样烫手后才松了口气。“师姐不再发烧了就好。我、我带了些粥过来,师姐要稍微用点吗?”

 

被游晔这么一提醒,易斟月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大半天水米未进了。对修士而言这种情况只要吃点辟谷丹即可,但凡间出身的易斟月仍会定时摄入五谷杂粮,连带着游晔也跟她保有同样的生活习惯。

 

“那就麻烦小晔了。”易斟月说。

 

游晔去外间捣鼓了一会儿,给她端来一碗尚还带点热气的鸡蛋粥,大概是煮好后一直放在法器里保温。易斟月舀起一勺粥送进口中,稍稍顿了下,转头对上身旁游晔那带点紧张神色的双眼。她犹豫了几息后,还是出声问道:“小晔是从哪拿的粥?”

 

“嗯、唔……”游晔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将头低了下去:“其、其实是我自己煮的……”

 

“原来是小晔自己煮的啊。”她笑了笑。平心而论,游晔初次下厨的水平并不如何,鸡蛋花老少离家,粥水与调料半点不熟络,如果放在宗门食堂里绝对无人问津。但易斟月很认真地将这碗鸡蛋粥给吃完了,仿佛面前是什么不可多得的珍馐。

 

游晔将碗筷收去小厨房清洗好后又回到房内,费力搬来张椅子放在易斟月床边。面对师姐疑惑的眼神,孩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修医的长老说,风寒所致的发烧马虎不得,还是有人在旁边守夜比较好……”见易斟月像是想拒绝,他又急忙拍拍胸脯保证道:“师姐别担心,我、我会努力照顾你的!”

 

“……为什么小晔要做这些呢?”易斟月眨眨眼,心中生出些不解。

 

“因为师姐就是这么做的啊。”游晔回答道。他牵起易斟月的手贴在自己面颊上,像只同亲近之人袒露心声的雏鸟:“自我到山上来,师姐一直都是这么照顾我的,所以我……我也想这么照顾师姐。”

 

——原来是这样啊。易斟月想。

 

“更深露重,在椅子上枯坐一夜保不齐就会着凉。”易斟月说着,将被褥掀开一角:“到我这来吧,小晔。”

 

就像哥哥曾经抱着她那样,易斟月的臂弯中搂进一截柔软的夜色。孩童轻轻依偎着她,自相贴处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疾病所带来的痛楚似乎也被这份体温融化。

 

只是刚刚拍胸脯保证要照顾师姐,但劳累了一天的游晔难以抵抗对方怀抱中的暖意,不由得闭眼缓缓睡去。而易斟月注视着他安宁的睡颜,感觉心脏轻飘飘的,盈满了色彩缤纷的泡泡。易斟月低头将脸贴在游晔毛茸茸的发顶上,安心感温柔捧着她,向睡梦之海推动这艘小舟。

 

 

 

待易斟月再度睁开眼,晨光正懒倦地依偎在织花帐幔上。

 

“晨安,师姐。”

 

青年略显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易斟月微微抬起眼睛,看见游晔眉眼间盈着的温柔笑意。他如年幼那般蹭了蹭易斟月的面颊,碎发掠来些微痒意。

 

“晨安,小晔。”易斟月回答道。

 

起身净面更衣后,易斟月坐在梳妆台前,任游晔站在身后为她梳理长发。如瀑青丝自檀木梳齿间流下,又被纤长手指挽起,交叠成平日最熟悉的蓬松发辫。游晔取来红发绳为其细细妆点,退开半步确认并无疏漏,这才满意地将梳子收起。

 

穿过珠玉帘幕来到前厅,方家派人送来的早点已经在桌上摆好。侍女向二人行礼后退出前厅,留下足够私密的用餐空间。

 

尽管易斟月交代过对她的照应一切从简,但方家上下都不敢怠慢这位出身玄天宗的贵客,连灶房的清粥小菜都下足了功夫。易斟月舀起自己碗中的金玉粥,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了,师姐?”坐在她身旁的游晔问。

 

“只是想起很久以前你过来照顾我时,给我煮的那碗鸡蛋粥了。”易斟月答道。

 

想起自己初次下厨所做的那锅鸡蛋粥,游晔面上涌起一片薄红,连忙挪开视线:“那、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我的手艺也有长进的!”

 

“嗯嗯,小晔的进步很大呢。”易斟月笑着逗过游晔两句,随后摸摸他的头发:“我很高兴,那个时候小晔愿意来到我身边。”

 

闻言游晔将易斟月的指尖拢在自己掌心里,看向她的目光温柔而专注,仿佛星河倒转汇入湖泊:“因为师姐是我最珍视的人。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师姐需要我,我就会到师姐身边去的。”

 

易斟月因他的回答弯弯眉眼,倾身依偎进游晔的怀抱里。

 

 

“方家的事务我已打点好了,近日就能离开。师姐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想去的地方啊?易斟月偏头想了想。

 

自她拜入玄天宗后总琐事缠身,替不靠谱的师尊卫应还收拾了三百余年的烂摊子,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此番一提,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来。她看向院子里盛着晨光簌簌摇曳着的花树,莫名的,心头掠过一道诗词模糊的影子。

 

“——江南。”她握着游晔的手,笑容明艳如拂雪分花的三月暖阳。“我们去江南吧。”

 

游晔也跟着笑了起来:“好,我们去江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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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我ho1猫】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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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慕潇做了某个决定的if线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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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潇按照约定的时辰离开院子时,一弯残月正坠在山头高高的枯枝上。除却黄歇峰这一栖身之所的一草一木外,通往议事殿的道路对慕潇来说也同样熟悉。他凭借敏锐的五感在黑沉夜色中行走,穿过乱石与密林,议事殿的轮廓于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

 

远远的,慕潇就看到干华子提着灯盏候在殿门前,那不甚明亮的光彩滚落在脚边,随夜风轻轻摇晃,如一片瑟瑟抖动的月色。

 

慕潇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长阶来到他身边:“老爹。”

 

“你来了……宗主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我知道了。”慕潇对他点点头,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没事的,老爹……我觉得这没什么好怕的。”

 

干华子叹了口气,眼中含着一丝不忍:“倘若还有别的办法,我也不希望你到这里来。”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慕潇想不出来,干华子也不再多言。似乎在干华子和沈若虹决定将他从尸山血海的村庄里带出时,命运就提笔为他们写下了玩笑般的结局。

 

慕潇不太擅长面对如此沉默且悲伤的氛围,伸手拨了拨自己过长的刘海,刻意让语气显得活泼些:“别难过啦老爹。等我走了,你和师姐都要照顾好身体啊。”

 

说完,他也不等干华子回应便匆匆迈步踏进殿内,仿佛这样就能把道别声甩在身后。但他知道干华子仍旧在后头看着他,如同每一次送他出门那般。

 

 

“见过邱宗主。”慕潇对等在殿中的邱白露行过一个弟子礼。分明殿中也点着灯,但那光线却泛着诡异的惨白,似乎一点属于火焰的温度都没有。

 

邱白露随意地应过一声,双手叠在身后,眼神向他睨来:“宝塔里的事宜都安排好了?”

 

“回宗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慕潇回道。

 

“不愧是我万法仙宗的双杰之一,将宝会的事情交给你来办,我很放心。”邱白露的夸奖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实感。要是沈若虹在这,大抵会暗骂一句吧。慕潇偷偷想。

 

邱白露见慕潇没什么想说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慕潇行过一礼起身退后几步,又停下脚步:“邱宗主……我师姐会没事的对吧?”

 

“那是自然。”邱白露回答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师尊?”

 

“……我明白了。”慕潇垂下眼,抬脚离开了议事殿。

 

只是稍稍谈些话的功夫,月亮就已淹没在初晓的晨光中。再过几个时辰,宝塔的大门就会敞开,迎接前来寻宝的众人。慕潇自所处之地回望隐没在晨雾中的黄歇峰,略略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向别处走去。

 

 

 

就如慕潇所言,万法宝会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这份顺利对其他人而言大抵比砒霜还要无情。精心绘制的阵法保管旁人有来无回,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逃不掉成为养料的结局。

 

被白鬼附身后的感觉并不好,慕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洞,仿佛骨头缝里都浸着泠泠寒意。慕潇看着白鬼使用自己的身体将邱相柳轻易杀死,又把尸体折断手脚塞进狭小箱子里。如同合拢手指轻轻捏碎一只总在身边嗡嗡喧闹的虫豸那样,慕潇想着,自心底生出一阵快意:只要邱相柳一死,沈若虹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宗主继任者了。

 

因为沈若虹是世上最好的师姐,值得最好的东西。慕潇给那个箱子贴上重重封条,随手丢弃在房间的角落。由白鬼尸身所炼化的油灯置于桌上,烛火微弱如豆,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那般摇曳着。

 

嗤嗤。慕潇听见白鬼的笑声,透着一股子刻薄的兴味。“还等什么呢?”名为严银的白鬼说,“难不成还打算等你心心念念的师姐来亲自送你一程?”

 

“不,师姐不会来这里的。”慕潇立刻出声否定严银的言语。被他驳了话头的严银也不恼,只一味笑吟吟地看着他。慕潇对这种眼神有些过敏,转头移开目光,回落在那盏尸油灯上。

 

由陨铁淬炼的灵器长刀随心念驱使,簌地停在身边。慕潇的手掌自刀锋抹过,轻易就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血液倾盆暴雨般浇在尸油灯上,本就微弱的火苗在一片猩红里颤抖着挣扎,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熄灭了。下一秒可怖寒意在慕潇面前猛然爆开,白色发丝蛛网似地穿透躯体,将他钉在墙面上动弹不得。体温随着血液一同飞快流失,视野也逐渐被黑暗侵吞。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慕潇闭上眼,意识逐渐消散在攀附而上的寒意里。师姐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他想。

 

 

 

等慕潇再次睁开眼时,白鬼的一缕银发自上而下垂落在他视野里。

 

“哟,醒了吗?”严银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挑着一抹漂亮但没有温度的笑意。慕潇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现状,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我不是死了吗?”

 

“哦?原来你很想死吗?”严银的语调微微上扬,“很可惜,死人是不能再体验一回这种感受了。你不是自小就修习我们一宗的法术吗?怎的,难不成都忘了?”

 

慕潇被白鬼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是个身在万法仙宗的鬼修,凡人修士那套评判标准对他来说并不适用。他试着坐起身来活动四肢,除却没有呼吸和心跳外一切都好,和活着时像是没什么区别。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慕潇说。严银见不得他这一脸蠢相,拂袖转身向别处行去。

 

如今镇压白鬼的宝塔早已失了效用,严银脚步轻盈地行过碎石与血肉,像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的翩翩公子哥。而慕潇则在地上坐着,如同一颗思考人生的蘑菇。

 

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原本很清晰,无非就是拿这条命来偿还干华子与万法仙宗的养育之恩,然后在这场献祭里保下师姐沈若虹的性命。但没人告诉他死亡对鬼修来说并不是终结,一时间慕潇有些犯了难,下意识摩挲起藏在衣服内衬里的护身吊坠——那是沈若虹为了这场宝会特意给他做的。

 

“真要这么烦恼的话,不如去同你师姐聊聊?”严银说。但慕潇一听这话立马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许胆怯:“我、我不敢……”

 

见严银眯起眼睛,慕潇缩了缩脖子补充道:“你是没见过我师姐生气的模样……她发起火来连老爹都不敢跟她多说几句的。”

 

“嘁,胆子真小。”白鬼笑了一声。“无论你想不想见,反正她已经在这外头候着了。”

 

慕潇被他的话吓着了,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像是预见了自己会被师姐揍成油饼的未来。严银没怎么同他多说,自顾自地往外走去:“你若是不想见她,我就这么出去同她说咯?”

 

“等、等下!”慕潇一骨碌从地上拔起身子,一边跑着一边拍整衣服上沾着的尘土:“……我又没说不去!”

 

 

 

跟着严银七拐八绕开一堆废墟与残肢碎肉来到某间还算完整的隔间时,慕潇竟觉得自己胸腔里那早已罢工的心脏似乎扑腾扑腾跳得飞快。满怀不安与期待的慕潇向屋内走去,错过了一旁严银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屋内灰尘被慕潇的步伐所惊扰,在照明灵器的光柱里上下翩飞。沈若虹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房间里静得太过可怕。

 

“师姐……”慕潇在距离椅子十步的位置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沈若虹没答话,看上去像是气得狠了。慕潇也知道她生气时就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的,于是往下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师姐你应该知道这次法会的内情了吧……那些都是我一个人擅作主张弄出来的,不关别人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话语落在地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砸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慕潇是真的慌了,生怕沈若虹被自己气坏了身体,连忙迈步上前:“师姐、师姐,你不要不说话啊!你要是太生气了就打我吧,我保证不会跑的……师姐?”

 

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慕潇的声音消失了。

 

与其说沈若虹坐在椅子里,倒不如说是这些木材支撑起了这具早已没有任何力气的身躯。胸腔处破开的巨大血洞里盛着几近深黑的红,附在折断的森然白骨上。那双总会看向他的赤色眼瞳半掩在染血的黑头纱下,无论慕潇怎么呼唤都不会再度睁开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慕潇跪倒在沈若虹的尸体面前,“他不是说师姐一定会没事的吗……?”

 

“嗯?是谁说的?”

 

严银款款迈步而来,面上仍旧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慕潇看着他,木然地张口吐出疑问:“邱白露明明承诺过、这场献祭和我师姐无关的……”

 

“哎呀哎呀,好歹也收了他几百年的供奉,作为受益者我还是要出来给邱白露说两句公道话的。”严银勾起嘴角,向慕潇微微俯下身子:“你们的邱宗主确实信守承诺,没对你师姐动手。但在发现了这场宝会是一个精心筹划的阴谋后,你觉得你师姐会独自逃跑吗?”

 

他绕着慕潇与沈若虹转了一圈,又回到椅子后面:“你或许会觉得这里大多是排挤过你们家的邱系走狗,不值得沈若虹为他们同情。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她很珍视的人在塔里下落不明呢?”

 

慕潇猛地抬起头,对上严银那双只空有笑意的眼睛。白鬼像是被他的表情给取悦到了,将那血淋淋的真相轻易撕扯开来。

 

“——小慕潇,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真可怜。

 

严银看着慕潇那被悔恨与痛苦淹没的面庞,终于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他将身子挂在椅背上,用那轻飘飘的声线为对方宣判一道死刑:“小慕潇,亲手害死你师姐的感觉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截短促嘶哑的悲泣之声。

 

“这就受不了了?可你作为鬼修的新生活才刚开始呢。让我想想——适应新生活的第一件事,不如就先从接受这个没有你珍爱之人的世界开始吧?”

 

严银笑着说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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