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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我ho1猫】黄粱未熟

我桌万人无我慕潇x ho1(沈若虹)相关

内含致死量剧透请小心食用

 

 

 

 

慕潇自黑甜酣梦中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树影随风摇动,在他身上绘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烟痕,闻起来像是他熟悉的安神香。

 

……我竟是回到了黄歇峰吗?慕潇轻轻眨了眨眼。分明宝塔密室里阴冷的寒气刚刚还在与感官纠缠不歇,此刻全身只余些许长睡初醒后的慵懒倦意。慕潇悄悄偏过头去,不出意外的,视野里缀进一片迤逦铺展着的裙摆。

 

沈若虹就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正托腮于矮几上翻看一卷自藏书阁借来的古书。慕潇枕着胳膊注视她的背影,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自鬼修屠村之乱中侥幸留下一命,被干华子他们带进万法仙宗庇护,可一合上眼睛就会掉入尸山血海的噩梦里。沈若虹忧心他的状态,便特意将慕潇带在身边,确保他每次醒来都有人陪着。渐渐的,无论在梦中经历怎样可怖的光景,只要他睁眼看见沈若虹的身影,那些惊惧就会悄然随风散去。

 

……倘若这世上有那种能够剪裁光阴的术法就好了,慕潇想。如果他学会了这门法术,一定会用它将黄歇峰的小院装起来。所有烦恼与忧愁尽数阻隔于一门之外,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永远只有他与家人的欢声笑语。

 

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沈若虹回过头来,与慕潇对上视线:“小慕,你醒了吗?”

 

“嗯……但好像还是有些困。”慕潇说着,将懒懒伸了一半的身子又放回去。沈若虹见他还有些迷糊,便过来伸手帮他扯了扯滑落半截的毯子:“若是还累的话就再睡会吧,反正时间还早,不差这一时。”

 

“那师姐呢?”慕潇歪头看她,“师姐刚刚午休过了吗?”

 

“怎的,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人陪着睡的小孩吗?”沈若虹略带揶揄地回答他。但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籍,挪到慕潇身侧坐好。

 

慕潇本以为她最多就像以往那样,会牵着他的手陪他直到睡着再离去——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挤在同一张榻上小睡的年纪了。但沈若虹伸手拂开慕潇那遮掩面容的过长额发,随后俯下身子,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沈若虹的吻很轻很轻,好似一片羽毛,又像一瓣落花,却叫慕潇心头就此掀起惊涛骇浪。那总藏在头纱下的赤色眼睛映照着无边漫烂春光,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

 

“……师姐?”也许是她的目光太温柔,慕潇觉得自己竟有些饮过几两薄酒的醺然,心跳于肋骨中砰砰跳得很是急促:“师姐你这是……?”

 

沈若虹没有回答他,只自唇边勾起淡淡弧度,像积雪上滚落的灿灿日光,点亮了慕潇掩在发丝下的双眼。像是要确认这份笑容并非幻觉,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触沈若虹的唇。

 

“一个吻还不够吗?”沈若虹问他。那色彩略淡的唇瓣因说话蹭过慕潇指腹,留下柔软且湿润的痕迹。

 

慕潇注视着此刻与自己相处十分亲昵的沈若虹,感觉二人间有什么边界悄然破碎。心头烧起一阵沸腾灼烫,像是沐火而生的数只蝴蝶,呼啦呼啦,扇翅振起摧枯拉朽的风暴,让慕潇终于愿意吐露自己深藏多年的念想。

 

“……不够,还不够。”慕潇喃喃着道,“哪怕当我妄念一场也好……师姐,我喜欢你,全天下最喜欢你……请你、请你也喜欢我吧。”

 

于是沈若虹捧着慕潇的脸再度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浅淡的桂花甜香缠绵缱绻,让慕潇如坠云端,仿佛灵魂轻盈得都要就此飘去。

 

慕潇感受着那份体温与触感,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里。他抬手环住沈若虹的后腰,将她牢牢扣在怀中,声音嘶哑地颤动着:“师姐,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嚓啦,嚓啦。

 

原本只是轻微的、像风吹动纸页的声响。慕潇含着眼泪抬高手臂,猛地收拢五指,溢散的灵力便突然爆开,将周围一切事物搅碎。风暴卷走了遮覆沈若虹容貌的黑色头纱,她在一片狼藉里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慕潇:“……为什么?”

 

“抱歉啊,师姐。”慕潇微微垂下眼睛,“因为我并不被允许能够得到这样幸福的结局。”

 

“所以……请原谅我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眼前景象便就此分崩离析。眩晕感前赴后继地涌来,慕潇闭起眼睛,任由泪水与意识一同坠入深渊。

 

 

待慕潇再度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宝塔五层密室那过分逼兀的天花板。白色轻烟自身侧轻缓飘过,在寒冷的阴气中,严银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小慕潇,你怎么就砸了我的幻境呢?”他问,“这场梦对你来说难道不够好吗?”

 

慕潇沉着脸没答话。一时间密室里的气氛很是紧张,灵力在周围不安波动着,仿佛下一秒它们的主人就会拔刀向白鬼仙劈去。

 

如此僵持着沉默片刻后,慕潇终于泄气般地松开拳头,对严银扔下一句话:“……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我不喜欢。”

 

“真奇怪,我的干儿子们可都很喜欢这种大圆满结局的,怎么偏偏就你不中意呢?”严银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面上浮出一片天真的疑惑。“你为你师姐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期待着得到她的回应吗?”

 

“你又自认为是了。人的性格各有不同,怎么可能全都喜欢同一种结局。况且我……我没想过师姐会回应我这种事。”

 

慕潇心里哽着一口气。他试图同严银解释这其中门道,结果说到最后反而声音愈发低下去。若不是严银足够耳聪目明,恐怕都没听见他的喃语。

 

“哎呀,那你就甘愿喜欢最命苦的那个结局咯!”闻言严银掩面“咯咯”笑了起来,满意欣赏着慕潇那仿佛被暴雨兜头淋湿的可怜模样。慕潇这才意识到白鬼仙就是一副单纯到伤人的性格,便闭口不再多言,草草完成今日的供奉后就转身离开密室。

 

 

宝塔外夜色深深,农历初时的月亮隐没了身形,只留下群星点缀这片天幕。慕潇站在门外踌躇不定,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何处去。自他开始修习供奉所需的鬼修法术后,慕潇就很少在人前现身,免得被谁察觉出端倪,更别提随意回黄歇峰歇息了。

 

……所以,难不成今天就在附近凑合一晚吗?慕潇来回打量着周围的林木,想着要挑选哪一棵树借根枝丫躺躺。

 

就在这时,远处亮起了一点灯火。那朦胧的光团摇摇晃晃,等走近了许多后慕潇才看清来人的身影——是干华子。

 

“老爹,你怎么来了?”慕潇问道。

 

“我被宗主委任要时刻留意密室供奉的情况。”干华子说得很委婉,但慕潇还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对干华子说:“……抱歉啊老爹,我一时没忍住,跟严银吵了个架。”

 

干华子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无事就好。那严银的脾气我大概也领教过一二,倒是委屈你忍耐了这许久。既是不便留于此地,不若今晚就先回黄歇峰吧。”

 

“可是师姐那边……”

 

“无妨,若虹近日有所感悟,正闭关研习,没有个十天半月不会出房门。”干华子说,“只是暂留两三天休歇,不妨事的……这样回头她问起来我也好替你遮掩一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好拒绝,更何况慕潇也抱点有自己的小小私心。于是他赶紧点头应下,跟着干华子回了黄歇峰。

 

慕潇解开禁制进了自己的院子,青石砖上土灰极少,应当是有人近日才清扫过。他放轻脚步回了房间,里头也是同样干净齐整,还留有很淡的熏香味。

 

慕潇脱下外衣鞋袜攀进床榻,抽出叠好的被褥盖在身上。厚实的棉被带着太阳曝晒过的香气与热度,仿佛一大捧柔软云团,温柔包裹起归家的旅人。

 

一瞬间,终日附骨不去的阴寒似乎都隐匿了身形,只留下熟悉的安心感蜷在心间,如冬天里点起的一簇炉火。积攒许久的疲倦在此刻爆发,慕潇缓缓合眼,等待睡梦将自己摆渡至另一片安宁的桃花源。

 

……如果,只是如果。等明天早晨睁开眼,能见到师姐在我身边就好了。

 

无终的旅者这么在心中祈祷着。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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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我ho1猫】暮春枕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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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含致死量剧透请小心食用

 

 

 

 

 

 

 

慕潇再回到黄歇峰时已近春天的尾声,院子里满地缤纷落英,好似铺了层华锦。慕潇穿过院子走进屋内,珠帘轻摇,沈若虹正歪在榻上午睡,手里还捏着卷没看完的图纸。慕潇动作很轻地贴过去,将那卷图纸抽出来放在桌上,又找来条毯子给她盖好。

 

他本想着既然师姐已经睡下,不如就坐在旁边等等。可或许是春天午后的日光实在太暖,照得连他都感到昏昏欲睡。于是慕潇看向那只被师姐占了一小块的贵妃榻,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厚着脸皮上去蹭个位置。

 

贵妃榻上铺着塞有棉絮的软垫,温柔承托起使用者的身躯。慕潇曲起一条手臂充作枕头垫在脸侧,自垂落的额发缝隙看向沈若虹的睡颜。那张总用黑色薄纱遮掩的冷淡面容像是被阳光所融化,眉眼轻轻舒展,在慕潇心头泛起柔软的涟漪。

 

他伸出手来想替沈若虹拨开那些垂落的银色发丝,但几番犹豫下还是停住,最后只稍稍勾住她的手指。属于沈若虹的体温自相贴处缓缓散开,那与失血相伴而生的寒冷似乎都被这点暖意驱散。慕潇在心中轻叹一口气,缓缓合上眼睛。

 

 

慕潇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说,人这一生的福祸运气都是有定数的,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所以他在被鬼修屠村时遇到了沈若虹与干华子,受他们诸多关照和庇护;而等他重新拥有珍贵的家人后,鬼修的阴影又再度笼罩至他面前。

 

“分明是鬼修屠了我全村上下几十余人、害得我家破人亡,为何还要我来给这劳什子的鬼仙供奉?!”

 

刚听完邱白露的请求时,慕潇险些被气到咬碎后槽牙。少年人毫不遮掩自己的怒火,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刺穿宗主的身躯。可邱白露脱口便是一声长叹,眼泪顺着他的话语一起掉在地上:“慕潇,你说的事我又何尝不知!可是、可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啊!”

 

“自我父万法仙尊大道得成飞升而去,鬼修就瞅准了我们背后无人凭仗,气焰愈发嚣张起来!你可知万法仙宗至今为抵挡鬼修之乱死了多少长老与弟子?足足千余人!在这之中丧生的平民百姓更多得不忍细数!”邱白露以袖掩面,话语里满含悲苦之情:“你当我不想尽除此等祸害吗?我当然想!但眼下万法仙宗与城中百姓才是最重要的……倘若只是舍了我便可换来百年平安,我自是愿意!”

 

慕潇被他这番话说去了许多抵抗心理,神情中流出几分犹豫。邱白露看见他的动摇,又再叹一声,语调越发凄然:“不说远的,只说你的师父干华子,他所教导的百余名弟子都已牺牲。如今万法仙宗里青黄不接,年轻一辈里只沈若虹一人天赋出众,未来或许还需要她抗下平乱大任……”

 

“这、这不是叫我师姐去送死吗?!”闻言慕潇惊声喊道:“我不答应!!”

 

“谁想平白送自己的弟子和家人去送死呢?可眼下也没有办法了啊!”邱白露颓然地坐倒在太师椅中,声音万分苦涩:“若不向鬼仙进俸暂缓一二,这诺大的宗门怕是、怕是要保不住了!”

 

“我不会让我师姐去送死的!”慕潇捏紧了拳头,“如果真像宗主说的,只要鬼仙受了供奉就不会作乱……那就让我去吧!”

 

打那之后,慕潇便在邱白露与干华子的指导下开始修习鬼修一脉的术法。无法散去的阴气随每次修行牢牢攀附在灵脉中,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即便慕潇为此感到痛苦也只能忍受,唯有用这样的血来供奉白鬼仙的尸油灯,那因饥饿而躁动的魂魄才会暂时安定下来。

 

“我倒是没想过自诩正派的万法仙宗里居然还会有人主动成为鬼修呢。”

 

严银的魂魄如一缕轻烟自慕潇面前拂过,却似数九隆冬的北风般冷冽伤人。慕潇板着脸不搭理他,只忙着给自己腕上划出的刀口涂抹药膏。严银在后边托腮看他忙碌,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轻笑起来:“说是一家人,可你那心心念念的小师姐居然会答应拿你的命来供奉鬼仙,可见她也没多在意你嘛。”

 

“我师姐不知道这事。”慕潇说。

 

从他答应修习鬼修一脉的法术后,慕潇已经许久没同沈若虹亲近过了。沈若虹是标准的面冷心热之人,平常她能看在邱宗主面上忍耐邱相柳的各种挑衅,但有次被她发现他们对慕潇使坏后,竟破天荒地动了火气。矮了慕潇半个头的少女挡在他身前,手里提着根教习棍,冷脸将邱相柳一行挨个敲翻在地。

 

“我师弟也是你们能动的?当我是死人?”沈若虹将话与棍子扔到一边,转头就带慕潇去找干华子告状。大人间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慕潇一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低头看向沈若虹牵着他的手,偷偷在心里想:我师姐就是世上最好的师姐。

 

“喔——原来是这样啊。”严银抬袖遮脸,但那双桃花眼里仍停着笑意:“被家人联手蒙在鼓里不知疾苦,真是幸福得叫人羡慕啊,不是吗?”

 

慕潇懒得听他说话,在确认身上没有明显伤痕后就起身打算离开密室。但在他即将踏出门外时,严银的声音乘风轻飘飘地落在耳侧:“小慕潇,倘若这事叫你师姐知道了,她会怎么想呢。”

 

短暂的沉默后,严银听见了慕潇的回答:“……我不知道。但没关系,只要师姐她活着就好了。”

 

 

慕潇醒来时日头已向西倾下许多,尘埃于光柱里翩飞,沈若虹正倚在窗边向外看。暮春时节的风拂过她脸侧碎发,吹进一室略显潮湿的花香。

 

慕潇看着她几乎要融进日光里的侧颜,不知为何心中一动,下意识抓紧了她的指尖:“师姐,你在想什么?”

 

“春天要结束了。”沈若虹说着,将目光转向他:“小慕,最近很忙吗?我总怎么没见着你回院子。”

 

“……啊,这不是老爹安排的特训课程很复杂嘛,一时就钻研过了头,干脆这段时间就先睡在那边了。”慕潇挠挠头,丢出早就在心里演练过很多遍的理由。沈若虹低头看着他,像是在分辨这话的真假。慕潇透过发丝对上她那双澄澈的赤色眼睛,心脏慢慢提到了嗓子眼。

 

“就算课业再多也要注意休息啊。”片刻后沈若虹叹了口气,伸手捏了捏慕潇的脸颊肉:“感觉你气色差了不少……回头我给你弄点补气丹带上,你记得吃。”

 

慕潇悄悄松下紧张情绪,连忙捣蒜似的点头:“嗯嗯,谢谢师姐,师姐你最好了!”

 

“还有什么要做的吗?如果没有,今晚吃个饭再走吧?”沈若虹道,“爹今天也会回来……好像大家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

 

原本慕潇想着拒绝,但在听出沈若虹语气里藏着的落寞后,那些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他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点头答应了:“……也不算什么急事,今晚我也留在院子里休息好了。”

 

“那我去做饭,小慕你来帮忙洗个菜吧。”沈若虹起身翻下贵妃榻,裙摆翩跹如蝶,步履轻快地向门外走去。慕潇的视线追随她的背影而去,像是也被这份欣喜所感染,唇边牵起一道弧度。

 

“没问题!”他高声回应着,迈开步子跟上沈若虹。黄歇峰被暮春的日光温柔搂抱在怀中,满院花树随风簌簌抖下数朵缤纷缀于二人发间,又随行走落至脚边,只留些许残香证明她们曾热烈地迎风盛开过。

 

春天啊,拜托你走得慢些吧。慕潇在心里想。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和师姐再说些话吧。

 

——因为在这之后,我就不会再回来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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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我ho1猫】魇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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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祖传师姐弟风味

是慕潇做了某个决定的if线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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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潇按照约定的时辰离开院子时,一弯残月正坠在山头高高的枯枝上。除却黄歇峰这一栖身之所的一草一木外,通往议事殿的道路对慕潇来说也同样熟悉。他凭借敏锐的五感在黑沉夜色中行走,穿过乱石与密林,议事殿的轮廓于视野里逐渐清晰起来。

 

远远的,慕潇就看到干华子提着灯盏候在殿门前,那不甚明亮的光彩滚落在脚边,随夜风轻轻摇晃,如一片瑟瑟抖动的月色。

 

慕潇三步并作两步跨过长阶来到他身边:“老爹。”

 

“你来了……宗主已经在里头候着了。”

 

“我知道了。”慕潇对他点点头,面上依旧带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没事的,老爹……我觉得这没什么好怕的。”

 

干华子叹了口气,眼中含着一丝不忍:“倘若还有别的办法,我也不希望你到这里来。”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慕潇想不出来,干华子也不再多言。似乎在干华子和沈若虹决定将他从尸山血海的村庄里带出时,命运就提笔为他们写下了玩笑般的结局。

 

慕潇不太擅长面对如此沉默且悲伤的氛围,伸手拨了拨自己过长的刘海,刻意让语气显得活泼些:“别难过啦老爹。等我走了,你和师姐都要照顾好身体啊。”

 

说完,他也不等干华子回应便匆匆迈步踏进殿内,仿佛这样就能把道别声甩在身后。但他知道干华子仍旧在后头看着他,如同每一次送他出门那般。

 

 

“见过邱宗主。”慕潇对等在殿中的邱白露行过一个弟子礼。分明殿中也点着灯,但那光线却泛着诡异的惨白,似乎一点属于火焰的温度都没有。

 

邱白露随意地应过一声,双手叠在身后,眼神向他睨来:“宝塔里的事宜都安排好了?”

 

“回宗主,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慕潇回道。

 

“不愧是我万法仙宗的双杰之一,将宝会的事情交给你来办,我很放心。”邱白露的夸奖轻飘飘的,听不出什么实感。要是沈若虹在这,大抵会暗骂一句吧。慕潇偷偷想。

 

邱白露见慕潇没什么想说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慕潇行过一礼起身退后几步,又停下脚步:“邱宗主……我师姐会没事的对吧?”

 

“那是自然。”邱白露回答他,“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师尊?”

 

“……我明白了。”慕潇垂下眼,抬脚离开了议事殿。

 

只是稍稍谈些话的功夫,月亮就已淹没在初晓的晨光中。再过几个时辰,宝塔的大门就会敞开,迎接前来寻宝的众人。慕潇自所处之地回望隐没在晨雾中的黄歇峰,略略沉默了片刻,才转身向别处走去。

 

 

 

就如慕潇所言,万法宝会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这份顺利对其他人而言大抵比砒霜还要无情。精心绘制的阵法保管旁人有来无回,哪怕心不甘情不愿,也逃不掉成为养料的结局。

 

被白鬼附身后的感觉并不好,慕潇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深不见底的冰洞,仿佛骨头缝里都浸着泠泠寒意。慕潇看着白鬼使用自己的身体将邱相柳轻易杀死,又把尸体折断手脚塞进狭小箱子里。如同合拢手指轻轻捏碎一只总在身边嗡嗡喧闹的虫豸那样,慕潇想着,自心底生出一阵快意:只要邱相柳一死,沈若虹就会成为板上钉钉的宗主继任者了。

 

因为沈若虹是世上最好的师姐,值得最好的东西。慕潇给那个箱子贴上重重封条,随手丢弃在房间的角落。由白鬼尸身所炼化的油灯置于桌上,烛火微弱如豆,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那般摇曳着。

 

嗤嗤。慕潇听见白鬼的笑声,透着一股子刻薄的兴味。“还等什么呢?”名为严银的白鬼说,“难不成还打算等你心心念念的师姐来亲自送你一程?”

 

“不,师姐不会来这里的。”慕潇立刻出声否定严银的言语。被他驳了话头的严银也不恼,只一味笑吟吟地看着他。慕潇对这种眼神有些过敏,转头移开目光,回落在那盏尸油灯上。

 

由陨铁淬炼的灵器长刀随心念驱使,簌地停在身边。慕潇的手掌自刀锋抹过,轻易就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温热血液倾盆暴雨般浇在尸油灯上,本就微弱的火苗在一片猩红里颤抖着挣扎,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熄灭了。下一秒可怖寒意在慕潇面前猛然爆开,白色发丝蛛网似地穿透躯体,将他钉在墙面上动弹不得。体温随着血液一同飞快流失,视野也逐渐被黑暗侵吞。

 

……原来死亡是这种感觉吗?慕潇闭上眼,意识逐渐消散在攀附而上的寒意里。师姐不在这里,真是太好了。他想。

 

 

 

等慕潇再次睁开眼时,白鬼的一缕银发自上而下垂落在他视野里。

 

“哟,醒了吗?”严银微微眯起眼睛,嘴角挑着一抹漂亮但没有温度的笑意。慕潇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现状,有些茫然地眨眨眼:“……我不是死了吗?”

 

“哦?原来你很想死吗?”严银的语调微微上扬,“很可惜,死人是不能再体验一回这种感受了。你不是自小就修习我们一宗的法术吗?怎的,难不成都忘了?”

 

慕潇被白鬼这么一说才想起自己是个身在万法仙宗的鬼修,凡人修士那套评判标准对他来说并不适用。他试着坐起身来活动四肢,除却没有呼吸和心跳外一切都好,和活着时像是没什么区别。

 

“倒是没想到会是这样……”慕潇说。严银见不得他这一脸蠢相,拂袖转身向别处行去。

 

如今镇压白鬼的宝塔早已失了效用,严银脚步轻盈地行过碎石与血肉,像个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的翩翩公子哥。而慕潇则在地上坐着,如同一颗思考人生的蘑菇。

 

他对自己人生的规划原本很清晰,无非就是拿这条命来偿还干华子与万法仙宗的养育之恩,然后在这场献祭里保下师姐沈若虹的性命。但没人告诉他死亡对鬼修来说并不是终结,一时间慕潇有些犯了难,下意识摩挲起藏在衣服内衬里的护身吊坠——那是沈若虹为了这场宝会特意给他做的。

 

“真要这么烦恼的话,不如去同你师姐聊聊?”严银说。但慕潇一听这话立马摇头,语气里透出些许胆怯:“我、我不敢……”

 

见严银眯起眼睛,慕潇缩了缩脖子补充道:“你是没见过我师姐生气的模样……她发起火来连老爹都不敢跟她多说几句的。”

 

“嘁,胆子真小。”白鬼笑了一声。“无论你想不想见,反正她已经在这外头候着了。”

 

慕潇被他的话吓着了,没忍住打了个寒战,像是预见了自己会被师姐揍成油饼的未来。严银没怎么同他多说,自顾自地往外走去:“你若是不想见她,我就这么出去同她说咯?”

 

“等、等下!”慕潇一骨碌从地上拔起身子,一边跑着一边拍整衣服上沾着的尘土:“……我又没说不去!”

 

 

 

跟着严银七拐八绕开一堆废墟与残肢碎肉来到某间还算完整的隔间时,慕潇竟觉得自己胸腔里那早已罢工的心脏似乎扑腾扑腾跳得飞快。满怀不安与期待的慕潇向屋内走去,错过了一旁严银面上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屋内灰尘被慕潇的步伐所惊扰,在照明灵器的光柱里上下翩飞。沈若虹背对着他坐在一把椅子上,房间里静得太过可怕。

 

“师姐……”慕潇在距离椅子十步的位置站定,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

 

沈若虹没答话,看上去像是气得狠了。慕潇也知道她生气时就是一句话都不想说的,于是往下组织着自己的语言:“师姐你应该知道这次法会的内情了吧……那些都是我一个人擅作主张弄出来的,不关别人的事,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话语落在地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砸动。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后慕潇是真的慌了,生怕沈若虹被自己气坏了身体,连忙迈步上前:“师姐、师姐,你不要不说话啊!你要是太生气了就打我吧,我保证不会跑的……师姐?”

 

仿佛被人狠狠扼住了咽喉,慕潇的声音消失了。

 

与其说沈若虹坐在椅子里,倒不如说是这些木材支撑起了这具早已没有任何力气的身躯。胸腔处破开的巨大血洞里盛着几近深黑的红,附在折断的森然白骨上。那双总会看向他的赤色眼瞳半掩在染血的黑头纱下,无论慕潇怎么呼唤都不会再度睁开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慕潇跪倒在沈若虹的尸体面前,“他不是说师姐一定会没事的吗……?”

 

“嗯?是谁说的?”

 

严银款款迈步而来,面上仍旧是一副笑盈盈的表情。慕潇看着他,木然地张口吐出疑问:“邱白露明明承诺过、这场献祭和我师姐无关的……”

 

“哎呀哎呀,好歹也收了他几百年的供奉,作为受益者我还是要出来给邱白露说两句公道话的。”严银勾起嘴角,向慕潇微微俯下身子:“你们的邱宗主确实信守承诺,没对你师姐动手。但在发现了这场宝会是一个精心筹划的阴谋后,你觉得你师姐会独自逃跑吗?”

 

他绕着慕潇与沈若虹转了一圈,又回到椅子后面:“你或许会觉得这里大多是排挤过你们家的邱系走狗,不值得沈若虹为他们同情。但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她很珍视的人在塔里下落不明呢?”

 

慕潇猛地抬起头,对上严银那双只空有笑意的眼睛。白鬼像是被他的表情给取悦到了,将那血淋淋的真相轻易撕扯开来。

 

“——小慕潇,你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真可怜。

 

严银看着慕潇那被悔恨与痛苦淹没的面庞,终于是真情实感地笑了出来。他将身子挂在椅背上,用那轻飘飘的声线为对方宣判一道死刑:“小慕潇,亲手害死你师姐的感觉如何?”

 

回答他的是一截短促嘶哑的悲泣之声。

 

“这就受不了了?可你作为鬼修的新生活才刚开始呢。让我想想——适应新生活的第一件事,不如就先从接受这个没有你珍爱之人的世界开始吧?”

 

严银笑着说道。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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