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桌万人无我慕潇x ho1(沈若虹)相关
内含致死量剧透请小心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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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潇自黑甜酣梦中醒来时窗外阳光正好,树影随风摇动,在他身上绘出深浅不一的斑驳痕迹。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烟痕,闻起来像是他熟悉的安神香。
……我竟是回到了黄歇峰吗?慕潇轻轻眨了眨眼。分明宝塔密室里阴冷的寒气刚刚还在与感官纠缠不歇,此刻全身只余些许长睡初醒后的慵懒倦意。慕潇悄悄偏过头去,不出意外的,视野里缀进一片迤逦铺展着的裙摆。
沈若虹就坐在他身侧不远的位置,正托腮于矮几上翻看一卷自藏书阁借来的古书。慕潇枕着胳膊注视她的背影,恍惚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他自鬼修屠村之乱中侥幸留下一命,被干华子他们带进万法仙宗庇护,可一合上眼睛就会掉入尸山血海的噩梦里。沈若虹忧心他的状态,便特意将慕潇带在身边,确保他每次醒来都有人陪着。渐渐的,无论在梦中经历怎样可怖的光景,只要他睁眼看见沈若虹的身影,那些惊惧就会悄然随风散去。
……倘若这世上有那种能够剪裁光阴的术法就好了,慕潇想。如果他学会了这门法术,一定会用它将黄歇峰的小院装起来。所有烦恼与忧愁尽数阻隔于一门之外,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永远只有他与家人的欢声笑语。
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沈若虹回过头来,与慕潇对上视线:“小慕,你醒了吗?”
“嗯……但好像还是有些困。”慕潇说着,将懒懒伸了一半的身子又放回去。沈若虹见他还有些迷糊,便过来伸手帮他扯了扯滑落半截的毯子:“若是还累的话就再睡会吧,反正时间还早,不差这一时。”
“那师姐呢?”慕潇歪头看她,“师姐刚刚午休过了吗?”
“怎的,你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人陪着睡的小孩吗?”沈若虹略带揶揄地回答他。但说是这么说,她还是放下了手里的书籍,挪到慕潇身侧坐好。
慕潇本以为她最多就像以往那样,会牵着他的手陪他直到睡着再离去——毕竟他们已经不再是可以随意挤在同一张榻上小睡的年纪了。但沈若虹伸手拂开慕潇那遮掩面容的过长额发,随后俯下身子,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沈若虹的吻很轻很轻,好似一片羽毛,又像一瓣落花,却叫慕潇心头就此掀起惊涛骇浪。那总藏在头纱下的赤色眼睛映照着无边漫烂春光,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沉沦。
“……师姐?”也许是她的目光太温柔,慕潇觉得自己竟有些饮过几两薄酒的醺然,心跳于肋骨中砰砰跳得很是急促:“师姐你这是……?”
沈若虹没有回答他,只自唇边勾起淡淡弧度,像积雪上滚落的灿灿日光,点亮了慕潇掩在发丝下的双眼。像是要确认这份笑容并非幻觉,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触沈若虹的唇。
“一个吻还不够吗?”沈若虹问他。那色彩略淡的唇瓣因说话蹭过慕潇指腹,留下柔软且湿润的痕迹。
慕潇注视着此刻与自己相处十分亲昵的沈若虹,感觉二人间有什么边界悄然破碎。心头烧起一阵沸腾灼烫,像是沐火而生的数只蝴蝶,呼啦呼啦,扇翅振起摧枯拉朽的风暴,让慕潇终于愿意吐露自己深藏多年的念想。
“……不够,还不够。”慕潇喃喃着道,“哪怕当我妄念一场也好……师姐,我喜欢你,全天下最喜欢你……请你、请你也喜欢我吧。”
于是沈若虹捧着慕潇的脸再度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浅淡的桂花甜香缠绵缱绻,让慕潇如坠云端,仿佛灵魂轻盈得都要就此飘去。
慕潇感受着那份体温与触感,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散乱的鬓发里。他抬手环住沈若虹的后腰,将她牢牢扣在怀中,声音嘶哑地颤动着:“师姐,谢谢你……这样就可以了。”
嚓啦,嚓啦。
原本只是轻微的、像风吹动纸页的声响。慕潇含着眼泪抬高手臂,猛地收拢五指,溢散的灵力便突然爆开,将周围一切事物搅碎。风暴卷走了遮覆沈若虹容貌的黑色头纱,她在一片狼藉里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慕潇:“……为什么?”
“抱歉啊,师姐。”慕潇微微垂下眼睛,“因为我并不被允许能够得到这样幸福的结局。”
“所以……请原谅我吧。”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眼前景象便就此分崩离析。眩晕感前赴后继地涌来,慕潇闭起眼睛,任由泪水与意识一同坠入深渊。
待慕潇再度清醒过来,映入眼帘的是宝塔五层密室那过分逼兀的天花板。白色轻烟自身侧轻缓飘过,在寒冷的阴气中,严银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小慕潇,你怎么就砸了我的幻境呢?”他问,“这场梦对你来说难道不够好吗?”
慕潇沉着脸没答话。一时间密室里的气氛很是紧张,灵力在周围不安波动着,仿佛下一秒它们的主人就会拔刀向白鬼仙劈去。
如此僵持着沉默片刻后,慕潇终于泄气般地松开拳头,对严银扔下一句话:“……别做这种无意义的事,我不喜欢。”
“真奇怪,我的干儿子们可都很喜欢这种大圆满结局的,怎么偏偏就你不中意呢?”严银歪头枕着自己的胳膊,面上浮出一片天真的疑惑。“你为你师姐付出了那么多,不就期待着得到她的回应吗?”
“你又自认为是了。人的性格各有不同,怎么可能全都喜欢同一种结局。况且我……我没想过师姐会回应我这种事。”
慕潇心里哽着一口气。他试图同严银解释这其中门道,结果说到最后反而声音愈发低下去。若不是严银足够耳聪目明,恐怕都没听见他的喃语。
“哎呀,那你就甘愿喜欢最命苦的那个结局咯!”闻言严银掩面“咯咯”笑了起来,满意欣赏着慕潇那仿佛被暴雨兜头淋湿的可怜模样。慕潇这才意识到白鬼仙就是一副单纯到伤人的性格,便闭口不再多言,草草完成今日的供奉后就转身离开密室。
宝塔外夜色深深,农历初时的月亮隐没了身形,只留下群星点缀这片天幕。慕潇站在门外踌躇不定,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往何处去。自他开始修习供奉所需的鬼修法术后,慕潇就很少在人前现身,免得被谁察觉出端倪,更别提随意回黄歇峰歇息了。
……所以,难不成今天就在附近凑合一晚吗?慕潇来回打量着周围的林木,想着要挑选哪一棵树借根枝丫躺躺。
就在这时,远处亮起了一点灯火。那朦胧的光团摇摇晃晃,等走近了许多后慕潇才看清来人的身影——是干华子。
“老爹,你怎么来了?”慕潇问道。
“我被宗主委任要时刻留意密室供奉的情况。”干华子说得很委婉,但慕潇还是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对干华子说:“……抱歉啊老爹,我一时没忍住,跟严银吵了个架。”
干华子沉默片刻,随后轻轻叹了口气:“……你无事就好。那严银的脾气我大概也领教过一二,倒是委屈你忍耐了这许久。既是不便留于此地,不若今晚就先回黄歇峰吧。”
“可是师姐那边……”
“无妨,若虹近日有所感悟,正闭关研习,没有个十天半月不会出房门。”干华子说,“只是暂留两三天休歇,不妨事的……这样回头她问起来我也好替你遮掩一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感觉无论如何都不好拒绝,更何况慕潇也抱点有自己的小小私心。于是他赶紧点头应下,跟着干华子回了黄歇峰。
慕潇解开禁制进了自己的院子,青石砖上土灰极少,应当是有人近日才清扫过。他放轻脚步回了房间,里头也是同样干净齐整,还留有很淡的熏香味。
慕潇脱下外衣鞋袜攀进床榻,抽出叠好的被褥盖在身上。厚实的棉被带着太阳曝晒过的香气与热度,仿佛一大捧柔软云团,温柔包裹起归家的旅人。
一瞬间,终日附骨不去的阴寒似乎都隐匿了身形,只留下熟悉的安心感蜷在心间,如冬天里点起的一簇炉火。积攒许久的疲倦在此刻爆发,慕潇缓缓合眼,等待睡梦将自己摆渡至另一片安宁的桃花源。
……如果,只是如果。等明天早晨睁开眼,能见到师姐在我身边就好了。
无终的旅者这么在心中祈祷着。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