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桌朔月笔谈游晔x ho1(易斟月)
含大量我桌私设和我流二人关系理解
有致死量剧透请谨慎食用
攀峰叩门过三九,欲迎春风渡我怀。
※
方不觉不喜欢在方家的生活。
他是这任方家主嫡系的第三子,上有长兄姐,下庶弟妹。这次序不尴不尬地卡在其中,如同镶在一筷子鱼肉上的刺儿。
父亲忙着培养兄长这个目前板上钉钉的接班人,母亲挂心照料自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未来许是要远嫁他乡联姻的二姐,每日睁眼便是忙碌,对方不觉自然也就下意识疏忽了。但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孩子自生来就锦衣玉食,还有下人们时时照看,又有什么好烦恼的呢?
只能说方家这对夫妻心大,既没想过下人的微小谨慎比不得父母之爱,也不曾料到方不觉是个敏感纤细的性子,总在这副若即若离中惶惶不安。等他再长大些,修仙的才能初初显露,父母便将他领到方觉夏面前,说是让其帮忙传授些本领,对方家的未来也好帮扶一二。
他俩想得轻松,奈何方觉夏此人是响当当的剑修天才不假,但脑子里大概只有一根名为修行的筋儿在上班,没过几天就把天赋平平的方不觉给打击到自闭,躲在房里死活不出来。方觉夏见他不愿学,便叫来父母让他们打包带走,别妨碍自己修炼。
没办法,既然天才不适合教书,那就只能找专家来对症下药。方父打心底排斥顾家那群人的做派,不想将方不觉扔进那浑水堆里染一身腥臊,便耗费许多钱财与人脉细细打听许久,最终相中了玄天宗的宗主卫应还。
方不觉说我不去。他不喜欢什么修仙啊、飞升啊、长生不老之类的空话,他只想在父母的爱与关注中度过平淡无奇的一生。但万般皆是命,方家由不得他提反对意见。等卫宗主上门拜访方家时,方不觉就被父母从小院提到厅堂,连带着包袱往卫应还手里一放,心不甘情不愿地踏上去玄天宗的路。
卫应还身上有着一种刻板的、独属于修道者的气质,冷淡、平静,仿佛与凡间了无牵涉。方不觉不喜欢这种感觉,因为这像是要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部丢掉,变成一个只会承载大道天意的空壳。方不觉梦想着成为他自己,而不是任人削了他血肉骨髓,好去填那千篇一律的印刻模子。
——等到了云过峰,我就从山上跳下去。方不觉如此给自己规划了“退路”。年幼且钻了牛角尖的孩童着实没有什么好主意,他只觉得既然不想面对未来,那就用死亡来逃避吧。反正方家的孩子多,少他一个估摸着也无关紧要。
这个想法被他紧紧藏在心里,面上不敢表露分毫,怕让卫应还看出破绽。好在对方也没有多留意,只一味地赶路回玄天宗,将他领到自己的大弟子面前就拂袖而去,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
那是方不觉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师姐。
易斟月用红绳束了两条长长的麻花辫,穿着一身轻便整洁的暗色弟子制服,对他的态度温和且友好。只方不觉心中还扎着刺,思绪慌忙乱窜,最后才勉强憋出一句“师姐好”作为招呼。易斟月并不恼他这副浑身是刺的防备状态,领着方不觉去住处查看环境,温声细语地询问他的意见。
方不觉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坐在对孩童来说不太合尺寸的椅子上轻轻晃腿。而易斟月在他面前蹲下身,取出个有趣的小玩意递到他手中,说是见面礼。
非亲非故的,怎么会有人随便送他人礼物呢?方不觉疑惑地看着她,却听得她说这是为了感谢他来到自己身边而特意亲手制作的礼物。
……从来没有人对方不觉说过这种话。他感到茫然与无措,可心里某个角落暖洋洋的,好似要生出什么奇妙的嫩芽。他摆弄着那个用灵石就可以驱使的神奇物件,不安和戒备渐渐褪去,对易斟月的能力颇为惊叹。
“我以后也能跟师姐一样厉害吗?”他情不自禁地吐露疑问。而易斟月笑了笑,非常肯定地回答他:“当然了,只要你努力,就会成为心里所向往的自己。”
自那一刻起,轻生念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憧憬与向往。方不觉将自己的名姓深深藏起,只一心要成为“游晔”——那个想象中无比期待的模样。他牵起易斟月的手,那份体温柔软且熨帖,顺着血液缓缓淌进心田。
让游晔来评价的话,易斟月可算得天底下最好的师姐。宗门那边领命匆忙赶制的院子只是个冰冷的样子货,全然没考虑过与使用者的年纪是否相符。待吃过接风宴后,易斟月就按照他的身高将院子里的物件修整一通,桌椅和架子的边角也都锉削打磨光滑,再细心包上布料,以防游晔因磕碰受伤。平日里游晔去公共课时也是由她亲自接送,课后还会耐心解答他在功课上不甚明白的地方,并不因他资质平平就心生轻慢之意。
“资质只不过是衡量起点的位置,真正决定能否登上三千大道的还是心境。没有能够破开一切艰难险阻的勇气和决心,再好的资质也只会叫人白白蹉跎。”
易斟月曾这么同游晔说。身形纤细娇小的少女与他站在险峻的云过峰顶俯瞰云海翻涌,新升的朝阳展露光辉,游晔却觉得它比不上师姐半分璀璨耀眼。那份一往无前的勇气似乎也感染了游晔,他握紧手中长剑,出鞘时破云劈风,仿佛要连同过往的牵绊一齐斩断。
这一场修仙的机缘不是为方家未来的荣华富贵,游晔想跟着师姐往前走,去看看她所要去的未来。
和其他心无旁骛的修者不同,易斟月身上属于“凡人”的成分更浓厚些。她在院子里开垦菜地亲自打理,一日三餐精细不怠,还有个会开花的树下秋千。游晔随她一同修炼、一起下山采买食材与各种小玩意,细心装点自己的小院。他从易斟月这里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关爱与陪伴,心中安宁平静,期望这样的日子能够长长久久。
直到某天方家的召帖送至他的桌案上。
这些年游晔与方家有定期保持书信和物件的往来联络,但也就仅此而已。游晔本想像往常那样用修炼做借口逃避家宴,但使者说方家对此颇为重视,夫人召他这次定要回去,哪怕只留一两天都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游晔也不好再拒绝。他到院子里同师姐道别,收拾起包袱启程赶回方家。
二百年的时光在云过峰上只如朝暮,但凡间界却已翻覆。当游晔回到自己在方家所住的小院时,物件全都修整一新,没留下多少过往痕迹。他坐在这过分崭新到没有什么人气的房间里,感到有些寂寞。
他想念云过峰了。
这种大家族的家宴一如既往的无聊。别人不吝啬捧他这个平常无影无踪的三少爷,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游晔只礼貌笑着让它们左耳进右耳出,并不放在心上。直到家宴结束父母拉着他询问在玄天宗的修行,他一一答过,最后却在母亲的某个问题卡了壳。
母亲问他目前是否有中意的对象。
游晔本想说没有。他在玄天宗的日子平静且单纯,除却修行上课外就是陪在体弱多病的师姐身边留心照料。结果话到嘴边时易斟月的身影自脑海里浮现,叫人心神摇曳不定,吐不出半个字眼。
方家父母就看得游晔扭捏片刻,只丢下一句“我有自己的打算”便匆匆逃走了。
隔天游晔开始准备要带回去送给易斟月的伴手礼。在属于自己的小库房里翻了一个白日,找出块非常珍贵的温灵玉佩用锦盒装好,又跑去小厨房找厨娘做点心。他看着那份象征四季明月的糕点,心里苦乐参半,一时不知道该做何表情。
他为自己明了的心意雀跃不止,又忧心这会给对方带来困扰。游晔认为以易斟月的资质和人格魅力,这世上多得是人会为她甘心折腰,好求取片刻青睐。但论及私心,他又不愿意让别人取代自己与她长久相伴的位置。
这种矛盾的心情反复折磨着他,直至游晔御剑远渡三山十四洲,重新回到云过峰。听见他声音的易斟月匆匆推门赶来迎接他,明明已是秋天,师姐的笑容却如春日里最明艳的花。游晔感觉心脏在肋骨中太过喧哗,情不自禁从剑上跃下,伸手抱住前来迎接的师姐。
……不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游晔在心里想。师姐,请你垂青于我吧,哪怕你是天上遥远的月亮,而我只沐得你片刻的光影。
end